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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中人的不老阁(blog)

平常心回忆无常事

 
 
 

日志

 
 

有感于两位年轻学者的论文(之一)  

2017-10-07 14:58:2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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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各有千秋,实为殊途同归。——题记

2017年9月下旬,看到《青年学报》2017年第3期上有一篇某校历史系在读博士生撰写的论文《早期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历程述略(1953—1968)》(以下简称《早期》)。这篇一万多字的文章引人入胜之处是,有6份不同时期的统计数据表,颇有画龙点睛的作用,起到言简意赅的效果。

仔细一看,所有的数据都来自《中国新方志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史料辑录》(简称《新方志》),这就使我产生了兴趣:试看《新方志》的功效究竟如何?我重点关心了“表6  1967—1968全国各地知青上山下乡概况”,它的时间跨度为1967年10月—1968年11月,地域范围涉及京津沪等十多个省市自治区。表中显示,“文革”时期上山下乡运动的初始阶段,亦即毛泽东“12·22最新指示”发表之前,各地有104万知青上山下乡。我作为一个当年12·22之前跨省插队的上海知青,自然而然特别关注上海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表6提供的上海数据竟然是这样的:时间为“1968.7—8”,人数为“—”,内容为“上海首批知青赴安徽农村、黑龙江落户”。我感到十分惊讶,上海地区在12·22之前竟然只有“1968.7—8,上海首批知青赴安徽农村、黑龙江落户”,而且连人数也无从知晓!这样的研究结果实在是不可思议呀。因为我曾经多次查阅过上海地区的新编地方志,其中对12·22之前的上山下乡人数和去向的表述并非如同《早期》表6所示。

例如,“上海通志 >> 第十一卷劳动人事 >> 第二章劳动就业 >>第一节 就业安置”中有这样的表述:1968年,对1966、1967年两届中学毕业生44.5万人进行分配,实行“面向农村、面向边疆、面向工矿、面向基层”的就业方针,……安置在市内全民企业的17.5万多人,动员上山下乡的9万多人。1968年12月,毛泽东发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的号召,全市大规模动员中学毕业生到农村务农。对1968、1969两届中学毕业生46万人,以及前两届待分配毕业生,实行全部上山下乡,市内企业不招工的政策,称为分配“一片红”。据此,12·22之前上山下乡人数为9万多。

又如,“上海劳动志 >> 第一编劳动就业 >> 第五章城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有类似的表述:从1968年开始,上海对中学毕业生分配实行面向农村、面向边疆、面向工矿、面向基层的"四个面向"办法,当年有22万青年上山下乡。1968年12月,毛泽东提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以后,中共上海市委和市革命委员会决定,对1968、1969两届中学毕业生加上前两届余留的共50.7万人全部动员上山下乡。据此,12·22之前上山下乡人数为22万。

再如,“上海青年志 >> 第三篇青年运动 >> 专记 >> 专记二:“文化大革命”中的上山下乡运动”的表述是:“文化大革命”经历了两年,本应毕业的1966、1967届学生仍滞留在学校。从1968年开始,上海对这部分学生进行分配。1968年7月2日,市革命委员会在虹口体育场召开“上海市1966届高、初中毕业生上山下乡动员大会”。……开始大规模动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7月27日,上海首批赴安徽插队落户的红卫兵出发。8月9日,上海首批赴黑龙江务农的红卫兵出发。这两届中学毕业生共44.5万人,经动员上山下乡的有22万余人。但66、67届毕业生仍统一实行“四个面向”的政策,即有部分毕业生进入工矿企业。1968年12月21日,《人民日报》发表毛泽东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中共上海市委、市革命委员会决定:……68、69两届中学毕业生(共46万人)和前两届(即66、67两届)余留下来的符合分配条件的毕业生,除极少数身体残疾和家庭有特殊困难的外,全部动员上山下乡(共50.7万人),即实行“一片红”政策。由此可见,《早期》一文说的“1968.7—8,上海首批知青赴安徽农村、黑龙江落户”,源头来自《上海青年志》,但是又没有采用其中的数据(22万人)。

毫无疑问,上述新方志提供的信息明显地不一致,“12·22”之前上山下乡人数数据,少则9万多(“通志”),多则22万(“劳动志”“青年志”)。不知道各志的编撰者采用了哪些原始资料、又是如何解读原始资料的,所以值得使用新方志的历史研究者注意。而《早期》一文的作者干脆对人数视而不见,更谈不上对数据等信息进行考辨和分析。

 

我想起了《青年学报》2016年第4期上发表过某大学历史系博士的论文《上海知青学习慰问团的产生与演变的历史轨迹》(以下简称《慰问团》),其中也谈到了12·22之前上海地区上山下乡的情况。我把《慰问团》一文里采用的数据整理成下述一览表。

序号

时间

内容

来源

A

1968614

上海第一批知青800人到达黑龙江农村

(没有给出来源)

B

1968727

上海首批青年赴安徽上山下乡

(可能来源于《上海青年志》)

C

19688

上海、天津及当地共958名知青到内蒙古察哈尔右翼前旗农村插队落户

察哈尔右翼前旗志编纂委员会编:《察哈尔右翼前旗志》

D

19688月至9

10 350名上海知青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参加生产

上海市DANG AN馆馆藏DANG ANB228-1-32

E

196899

首批上海知青到内蒙古土默特右旗插队落户

卓资县志编纂委员会编:《卓资县志》

F

196810

上海1 024名知青到江西新子县、峡江县插队落户,其中到新子县518人、峡江县506

上海市DANG AN馆馆藏DANG ANB228-1-32

G

196810

上海知青3 300名到吉林省安图县插队落户

安图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安图县志》

H

1968115

安徽省枞阳县共接收上海、合肥、安庆等城镇知识青年1 400余名

枞阳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枞阳县志》

I

19681118

1 000余名上海高、初中毕业生前往江西井冈山插队落户

解放日报,1968-11-19

《慰问团》的作者根据这些数据认为,“可以说,在毛泽东12?22指示发表前的上海,上至市决策层,下到青年学生,上山下乡已经成为一种风气”。但是没有给出足够清晰的量化依据,且引用的新方志存在讹误,稍后详述。


以上两篇论文对12·22之前上海地区上山下乡情况的描述可谓大相径庭。但是,深入比较一下二者的立足点,可以发现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离不开新编地方志,只是这种“依赖性”的程度有所不同,《早期》是百分之百地依据《新方志》,而《慰问团》的9条依据(实际上F和I是同一件事情)中有半数以上来自新编地方志。

然而,《慰问团》一文有所不同的是,在引用新方志之余,还提到了上海市DANG AN馆馆藏B228-1-32号DANG AN,可是,没有全面运用那份DANG AN资料,其中恰恰就有上海地区12·22之前上山下乡情况的一套统计数据!这就出现了研究工作中令人费解的现象:既然是在研究12·22之前的历史,却忽视了与12·22之前的情况密切相关的DANG AN资料。

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两篇论文表面上看似各有千秋,但内在的本质则是惊人的相似,相似在思路与方法:对新方志的重视,大大超过了对当年的DANG AN资料的重视。这种相似性导致了殊途同归,出现对历史原貌的偏离也就不奇怪了。(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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