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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1968年10、11月的跨省插队——漫谈12·22之前上海地区的上山下乡(9)  

2016-12-21 19:48:10|  分类: 知青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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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忽视了上海地区1968年8月的跨省插队是自发的微型的,又不去注意当年解放日报对插队落户的宣传,尤其是无视其中折射出来的当年对插队落户的社会反响,而陷入某些新编地方志上众多“某月上海知青到达某地插队落户”信息构成的“包围圈”,就很容易得出结论:“12·22指示发表前的上海,上至市决策层,下到青年学生,上山下乡已经成为一种风气”。文章中就用8月以后、12·22之前的4条信息来支持这种观点。

1968年10月,上海1 024名知青到江西新子县、峡江县插队落户,其中到新子县518人、峡江县506人。来自《纪事录》。

1968年10月,上海知青3 300名到吉林省安图县插队落户。来自《纪事录》。

1968年11月5日,安徽省枞阳县共接收上海、合肥、安庆等城镇知识青年1 400余名。来自枞阳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枞阳县志,黄山出版社,1998:34

1968年11月18日,1 000余名上海高、初中毕业生前往江西井冈山插队落户。来自《到革命圣地井冈山去插队落户》,解放日报,1968-11-19

其实《纪事录》里搜集的类似信息远远不止上述4条,1968年9~11月的有近20条之多,但是大凡来自知青接收地的新编地方志的信息都不可靠,如上述4条中的1968年11月5日安徽省枞阳县接收上海知青就没有档案依据;即使是注明来自《纪事录》,如上述4条中的1968年10月上海知青3 300名到吉林省安图县插队落户,实际上也还是来自新编县志,并没有档案依据。

至于另外2条,实际上是同一件事情,即,1968年11月19日出发到江西省新干、峡江插队的1000余名上海高初中毕业生,也即上海地区第一批有组织、大规模的跨省插队。为什么会有“1968年10月”“1968年11月18日”这样的“时间差”?前者来自《纪事录》,源头是《B228-1-32-1号档案》;后者是解放日报的报道,难道它们都不靠谱吗?【需要指出的是,《B228-1-32-1号档案》的原件是打字机打字后油印的,新干的“干”字疑似“于”或“子”字,现已发现不止一处以讹传讹,又因为江西有“星子县”(2016年5月更名为庐山市)而进一步近音衍化为“新子县”。】

《纪事录》中还有一条信息:一九六八年十一月  一批上海知青前往江西省峡江县插队落户。(中共江西省委党史研究室编:《地缘——上海知青与江西》,江西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77页)对此又作何解释?1968年10、11月到底有几批次上海知青到江西插队落户?对此现象的释疑解惑只能导出当年上海地区在跨省插队方面的“举步维艰”,从而动摇12·22以前已经“形成风气”的说法。

我在上文已经指出,1968年7月,上海拟在江西筹建知青农场的做法被北京叫停,而上海微型自发到井冈山插队的“先行者”在1968年8月11日正式出发,这些并不是偶然的巧合。因而得出推论:大规模有组织的跨省插队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筹划,第一个具体行动就是组织一千人去江西井冈山地区的新干、峡江插队。

当年究竟是何月何日开始宣传发动,目前尚无直接的资料,但是有间接的旁证。我当年留存至今的上海卢湾区东风中学《教育革命》专栏(由校革委会教育革命组和67届初中1班合办)的“目录”中,第一次出现去江西插队的宣传动员是在1968年10月13日贴出的“忠54号”(此时,六六届中学生毕业分配高潮已过,六七届进入实质性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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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的“目录”表明那一期“专栏”系大规模有组织跨省插队开始宣传动员的一个标志,说明了赴赣插队的宣传动员开始于10月上旬。通栏口号是当时最为流行的毕业生豪言壮语:“红心向阳一个忠 双手绣出地球红  志存海内跃红日 乐在天涯战恶风”。内容则有“原创”与“转帖”两部分。

有三篇“原创”:向农村广阔的天地进军(67届初三(4)班红卫兵战士 金永芳),蓝天白云寄红心 献忠书(67届初三(1)班红卫兵排全体战士),在与工农结合的大道上奋勇前进(67届初三(5)全体红卫兵战士),均为67届初中同学的原创。巧合的是,正是1、4、5这三个班级的6名同学在一个月以后成为首批赴赣插队的中学生。

还有三篇“转帖”:关键的时刻——致毕业生战友(《上海红卫战报》忠16号社论),驳“虚”“实”论(卫东彪,原载《上海红卫战报》忠5号),斥“积极一时,吃苦一世”论(北郊中学六六届初三(7)班《北大荒人》战斗队,原载《上海红卫战报》忠17号)。均来自《上海红卫战报》(这是上海大专院校红代会与上海中等学校红代会的“机关报”《红卫战报》与《上海红卫兵》合并而成的一份报纸)。这三篇文章的题目就明显地折射出当年基层社会实际的思想状况,尤其是“积极一时、吃苦一世”的说法,何等直率!五十年代开始的下乡上山、尤其是六十年代初期数以万计的“社会青年”奔赴新疆后的实际经历,已经在社会上产生了相当的负面影响,因而会有对“一时一世说”口诛笔伐的“大批判”文章。

《B228-1-32-1号档案》里上海首批赴赣插队的出发日期为1968年10月,但无具体日期,也是事出有因的。根据我等当事人的回忆,最初曾经有过10月底出发的说法;后来又有具体的日期安排:11月5日左右公布名单,12日左右集中行李,15日出发;但是,实际公布名单的日子推迟到11月8日。现在找不到直接的材料,但我从祖父日记中看到了其中的一些痕迹。

据祖父的日记,1968年11月1日近午时分,我从学校回到家里,说11点钟要到市革委会大礼堂开会,所以没有吃完饭就匆匆离家了。当年我是一个铁定“外农”档子的“黑×类子女”,所以去市革委会大礼堂开会只可能是接受宣传教育。如今其他插友也记得,11月初的确到过市革委会大礼堂听报告,内容是不久前到江西的上海中学生的“现身说法”。

我和插友中不少人是在1968年11月16日才正式得到通知去江西插队,19日上午就匆匆启程了。当时的说法是,原定各区100人的计划到11月15日只完成了四分之三,所以,区革委会在15日连夜召集各校毕工组负责人开会,凡是愿意去的均可去。结果有不少尚未进入分配阶段的68届初中生也这样去了江西插队。

对这次跨省插队,当年上海的解放日报、文汇报都作了报道,如今的《纪事录》只记载了当年两报的报道,没有言及其它相关的内容。下图是插友提供的1968年11月19日解放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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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解放日报的报道中没有明确是何日出发,只说了“献忠心”的集会。而那次集会的具体时间(仅仅是“昨天”而未说是上午还是下午抑或晚上)、具体地点、具体人物又一概阙如。另有一篇署名为“上海赴井冈山插队落户的一千余名红卫兵”的文章《毛主席挥手我前进 井冈山举旗闹革命》。由于时在12·22之前,所以其中没有“很有必要”这样的字眼。

《纪事录》记载的文汇报报道为:一九六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市革委会召开赴山区插队落户的部分高、初中毕业生座谈会。[注](《永远忠于毛主席,插队落户干革命》,《文汇报》1968年11月19日,第4版)《文汇报》摘录的部分发言人名单有:钱海发(师大二附中1967届毕业生、红卫兵),孙正达(东昌中学1968届高中毕业生、市中学红代会常委),王建华(建设中学1966届高中毕业生,市中学红代会常委),陈国铭(北郊中学1967届高中毕业生、校革委会成员),叶宗成(泸定中学1967届中学生,校革委会副主任),赵进宝(牛奶公司半农半读学校1967届毕业生,红卫兵团负责人)。

现在可以确认,《纪事录》中摘录列出的六个发言者至少有四人是同车共赴江西的,其中三人是同在新干插队的(根据江西省新干县档案局2009年编印的内部资料《红土情缘——上海知青在新干》收录的知青名单,赵进宝、钱海发两人在鸡峰公社,叶宗成在潭坵公社);另有一人(王建华)在峡江县插队,因为他是上海市中学红代会负责人之一,所以当年就知道他和我们是同一次车到江西插队。余下两人(孙正达、陈国铭)极有可能是在峡江插队。这样,新干和峡江各有三人发言,体现了平衡。另外,我的一位网友告知,钱海发是1968年夏天师大二附中步行到新干的“先行者”之一,秋天返沪“广招人马”。也许正因为如此,当年文汇报上六个发言者的排序里把钱海发列在了首位。

实际上那天文汇报的内容不止这些。我在“孔夫子旧书网”上找到了那份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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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显示,当天文汇报除了市革委会举行座谈会的消息外,还有署名文章《高举井冈山红旗  为革命奋斗终生》和新闻报道“本市千余名中学毕业生奔赴井冈山插队落户”。可惜的是图片的分辨率不高,无法看清楚它们的具体内容。

以上情况说明,1968年11月19日那天的上海“两报”(文汇报、解放日报),是从不同角度为上海的中学生跨省插队制造“革命舆论”,这就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在12·22之前上海地区在大规模跨省插队方面还处于“预热”阶段,远不如北京已经出现数万人跨省插队的高潮。这种区域差异是值得历史研究者注意的。另外,当年的报纸没有明确报道上海首批跨省插队的具体出发日期。也许是那个特殊年代特有的“新闻报道”方式。而短缺了新闻要素的报纸,也会给后来的历史研究者在史料辨正方面增加工作量。

如今上海的地方志里《杨浦区志》第二十七编第四章第二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这样叙述跨省插队、千人赴赣这件事的:(1968年)10月,建设中学66届高中毕业生王建华,经过“串联”,带领全市1000多名知识青年,率先到江西省井冈山地区农村插队落户。这种说法给人以“一呼百应”的感觉,有悖于实际情况。倒是当年的文汇报吐露了实情:文汇报1969年6月15日第3版发表“原市红代会常委带头上山下乡”,其中说:1968年10月、11月,当部分青年不愿去农村插队落户的时候,王建华走“邢燕子的道路”,带头到江西插队落户……(见《纪事录》)。这不仅说明了当年上海地区有组织大规模的跨省插队发生在1968年10月、11月,还佐证了其组织和发动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无法想象这就是“上山下乡已成风气”。

(全文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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