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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插队落户的理论之争——漫谈12·22之前上海地区的上山下乡(8)  

2016-12-18 19:31:17|  分类: 知青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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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已提及,1968年8月12日那天的解放日报第3版报道了《本市一批革命小将昨赴山区插队落户》,还有两篇文章,一是署名为“上海市赴山区插队落户四十五个战士”的文章《告别黄浦江  高歌上山区》,二是“红卫兵论坛”的署名为“沙延望”的文章《坚定不移向前进——驳“插队落户是倒退”论》。三者占用了大半版的篇幅。这样的版面极有可能是当年上海的报纸上第一次宣传跨省插队,其中的内容值得细细品味,可以对那个时候的社会心态和民众心理有所了解,有助于判断当时是否自上而下地形成上山下乡的风气。

一是那天的报道(1200字),只字不提那是一起自发的跨省插队,着力强调的是“不但参加生产斗争,而且要参加阶级斗争,和贫下中农一起,把农村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为把我们的农村建设成为红彤彤的毛泽东思想大学校而奋斗一生”,因为当时是8月上半月,所以还没有9月上半月出现的“接受再教育”。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区别。

二是署名文章(1600字),提到了“一小撮阶级敌人妄图扼杀、竭力阻挠和破坏插队落户的革命行动”,但无具体事例,倒是对“革命队伍内部”的“私字大暴露”说得很具体——“有些同志对插队落户不理解,甚至还振振有词地横加指责。他们往往从‘私’出发,而不为广大贫下中农考虑,他们错误地想‘支工不支农,支农不插队’。这些都是‘私’字的大暴露。有些同志强调生活待遇,这说明他们的立场还是站在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一边,还没有移到工农兵一边来,还没有移到五亿农民一边来。”这些想法反映了当时的民众心理,否则的话就完全没有必要大张旗鼓公开批判了。

三是评论(1600字),可谓那天那个版面的点睛之笔,值得点评一番。

〖原文〗坚定不移向前进——驳“插队落户是倒退”论〈红卫兵论坛 沙延望〉

在毛主席最新指示的鼓舞下,中学红卫兵小将们誓与几千年剥削阶级的旧思想、旧传统决裂,到山区插队落户,走与工农结合的道路。这是一场翻天覆地的社会大革命,它把颠倒的历史颠倒了过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引起了巨大的震动。这样一个大革命,必然会遇到阶级敌人的反对和破坏。旧习惯势力也必然要顽强抵抗。不是在某些人中间就流传着一种“插队落户是倒退”的说法吗?什么“支工不支农,支农不插队”,什么“国营农场是先进的全民所有制,而公社是集体所有制,按劳分配,经济体制落后,又没劳保,又没探亲假,插队是倒退”,装模作样,好像只有他们才懂得什么是“前进”的“方向”,什么是“共产主义”。

【点评】此处说到了“最新指示”,但无黑体字显示的内容。前述署名文章道出了原委:“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以他老人家为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向全国革命知识青年发出了伟大战略指示,号召有志气有抱负的革命青年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工矿去,到基层去,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这就说明“最新指示”是指1968年4月4日首次见之于中央文件的“四个面向”。这篇评论把插队落户拔高到“社会大革命”的高度,为了在理论上为插队落户提供依据,大批特批“插队落户是倒退”论。当时在上海流行过对插队落户的诘难,即“国营农场是先进的全民所有制,而公社是集体所有制,按劳分配,经济体制落后,又没劳保,又没探亲假,插队是倒退”。如今回味这样的“理论纷争”,感到这正是极左重灾区才会有的“风景线”。

 

〖原文〗对同一个口号,同一种事物,不同的阶级、不同的世界观,从来就有截然不同的解释。

他们眼里的“全民所有制”是什么呢?原来就是工资、劳保、探亲假、安逸;他们心目中的“先进”又是什么呢?原来就是“经济体制”“先进”,生活水平“先进”。除了钱就是家,除了“享”就是“受”,这就是他们“前进”的“方向”啊!

再看,他们嫌弃的“集体所有制”又是什么呢?原来就是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高度赞扬的“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原来就是亿万贫下中农“穷棒子”艰苦奋斗的地方,原来就是供给他们大米、棉花、青菜,把他们养大的地方。为什么嫌弃呢?据说是环境艰苦,斗争紧张,生活简陋,等等,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倒退”啊!

【点评】1968年7月底8月初,囤积在校园两年的上海学生进入毕业分配的“实施阶段”,无论是前往市郊(包括安徽黄山“飞地”)还是到外地(黑龙江兵团)上山下乡的,都是到“全民所有制”的国营农场,而前往“集体所有制”的农村人民公社生产队插队落户,还是一个“新话题”。因为好多年来接受的正规教育都把“全民所有制”视为最先进的体制,所以出现“插队落户是倒退”论是顺理成章的。然而,解放日报这篇评论从阶级观点、世界观角度,进行了理论批判,反映了当时上海地区对插队落户的“理论认识”危及上山下乡的大局。

实际上,这样的“理论危机”并不是1968年才出现的。在顾洪章主编的《中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大事记》一书中有一条值得注意的大事:“上海市安置知青工作的艰巨性和长期性,(一九六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国务院农办安置办公室工作组报告称:……(上海)市政府曾尝试向郊区人民公社分散安置3千多名学生,但后来大多数都跑回来了。市有关部门认为,分散插队这条路必须慎重。因此,解决社会知识青年就业这副繁重担子,在上海市的范围内肯定挑不起来。上海市要求中央和华东局作出跨省安排,最好调配到国营农、林、牧、渔场参加生产和支援边疆地区的其它方面建设。国营农业企业要把接收安置城市知识青年作为一项长期任务。”而上海十万之众的“社会青年”支援新疆建设正是从1963年起步的。在上山下乡运动中首当其冲的六六届、六七届中学生脑海中都不会忘记,1963~1966那几年街坊弄堂里充斥着“社会青年到新疆去”的口号、标语,同时还有《边疆晓歌》《军队的女儿》等小说及报刊对屯垦戍边的宣传报道。因此,尽管“文革”之前就存在对新疆兵团负面信息的私下传递,但在1968年夏天“插队落户”政策开始浮出水面时,用“全民所有制优于集体所有制”的理论来怀疑插队落户还是很有市场的,否则还需要公开地大张挞伐吗?

现在也知道,1963年上半年,中央开始酝酿关于下乡上山以插队落户为主要形式,并在1964年1月17日正式见之于中央《关于动员和组织城市知识青年参加农村社会主义建设的决定(草案)》。但在“文革”前的百万知青下乡上山行列中,上海以十万之众加盟新疆军垦农场,这又反映出上述二者是同步但不同调,值得研究者追踪其根由。现在正面谈论上山下乡的文字里不时有人认为“上山下乡是当年领导层里少有的共识”,恐怕那也是在事过境迁之后选择性地回避某些事实而已。而陆续披露的细节表明当年(包括极左肆虐的极端十年)执政者中存在不同的看法与做法,影响了千百万民众的命运与前途。

 

〖原文〗“插队倒退”论者用他们的爱和憎向我们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在伟大的毛泽东思想新时代,什么是前进,什么是倒退,什么是“苦”,什么是乐。这是一个根本的问题,世界观的问题,是走什么道路的问题。中国赫鲁晓夫这个修正主义头子一贯在那里鼓吹大、中学毕业生参加农业劳动“是要讨便宜的”。要“讨”什么“便宜”呢?这个大叛徒也为青年描绘了一番“前进”的“方向”,他说:“现在苏联……已经什么都变得很漂亮了。人民在一起常讲实话,女人搽胭脂,抹口红,戴宝石戒指……等等,……已经到了讲生活的时候”。这种“胭脂加口红”的“共产主义”,也就是苏联赫鲁晓夫宣扬的那一套“土豆加牛肉”的“共产主义”。“插队倒退”论者们,你们是不是也认为“到了讲生活的时候”了?你们究竟在朝着什么“方向”“前进”呢?要舒舒服服地干“革命”,就必然舒舒服服地滑到修正主义泥坑里去,这才叫名副其实的倒退!从社会主义倒退到资本主义,从无产阶级专政倒退到资产阶级专政。

什么是我们无产阶级革命派和革命红卫兵战士前进的方向?我们无比豪迈地高声回答:走毛主席指出的与工农群众相结合的道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把无产阶级革命进行到底,就是我们唯一的方向!什么金钱,什么待遇,什么享受,在我们无产阶级革命派面前,不如一堆粪土!到农村插队落户是会遇到一些困难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要使全体青年们懂得,我们的国家现在还是一个很穷的国家,并且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根本改变这种状态,全靠青年和全体人民在几十年时间内,团结奋斗,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一个富强的国家。”任重而道远,有志气有抱负的中国青年,有移山倒海的革命精神,任何困难都吓不倒我们。我们很清楚地看到,到农村人民公社去插队落户,走邢燕子的道路,使我们可以直接同贫下中农劳动在一起,战斗在一起,更有利于我们进行思想改造,培养劳动人民的思想感情,这是我们直接参加改变广大农村一穷二白面貌的最好机会。我们走这一条路,坚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使国家少花钱,还为下乡上山开辟了又一个途径。邢燕子插队落户的道路好得很!

【点评】这里的一句话透露了关键与要害。它说:“我们走这一条路,坚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使国家少花钱,还为下乡上山开辟了又一个途径。邢燕子插队落户的道路好得很!”短短的六个字“使国家少花钱”泄露天机,道出了“开辟”插队落户“途径”的原因与真谛。事实上,1968年夏天开始宣传的插队落户,已经不是最初意义上的邢燕子道路。五十年代宣传邢燕子是要求农村学生回乡务农,从而减轻进城就业的压力。而到了1968年,由于已经大乱了两年的“文革”仍在持续中,经济连续下滑不止,政府没有财力来为城市中学生提供就业机会。无论是工厂还是商店,每增加一个工作岗位就意味着不仅要投入资金增加固定资产和生产资料,还要保证必不可少的劳保福利待遇;就算到国营农场,由于是“全民所有制”,所以也需要相似的大额投入;而到农村插队落户,是进入“集体所有制”的人民公社体制,政府只需要提供人均二百多元的“安置费”解决最初一年的生活需要,以后就让插队者“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罢!这是当时决策者的“如意算盘”。对此,本文上一节提到的1968年4~7月到江西余干筹办知青农场无果而终,是一个有力的例证。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革命的潮流不可抗拒,奉劝那些“插队落户是倒退”论者,不要再倒退下去了,赶快从中国赫鲁晓夫修正主义谬论的羁绊下冲杀出来,抛弃反动的资产阶级世界观,迅速赶上时代前进的雄伟步伐。

“我们住在前进。我们正在做我们的前人从来没有做过的极其光荣伟大的事业。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

〖原文〗【点评】时光流逝了半个世纪,品味当年原汁原味的原文,感慨万千。信誓旦旦的“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信心满满的“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美好的理想与实际的效果大相径庭,这对反思那段历史是很有意义的。当年上海是极左路线的“重灾区”,但并不等于事事冲杀在前,在插队落户方面有它的“独到之处”,一些历史人物的所作所为值得深入探讨。 

(全文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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