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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作新读有感——我与《知青·上海》2015年第3期 [原创]  

2015-10-03 09:19:31|  分类: 知青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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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66周年节日期间,10月2日,我收到《知青·上海》杂志2015年第3期,在“档案”栏目里发表了我的文章《当年知识青年有过这样的待遇——解读一张1976年的“回沪青年情况分析表”》。

三年前,2012年的6月份,我看了一个月的电视连续剧《知青》,又一次引发了对自己知青岁月的回忆,恰恰就在此期间我看到了自己的“废纸碎片”中有一份1976年3月的表格,唤醒了我沉睡的记忆,尤其是数十年来已经淡忘的在街道乡办两年多义务劳动的经历,感慨之余,写了一篇博文《解读一张1976年的“回沪青年情况分析表”》。

今年7月12日,有感于某些“知青”在网上胡扯上山下乡历史,出于“与知青有关的事情,知青知道吗?”的目的,我把上述博文在微信上发出,增加了一个正题目“当年知识青年有过这样的待遇”。旋即有《知青·上海》杂志的编辑与我联系,打算在今年第3期刊出该文,希望我把三千余字压缩到二千五百左右。我欣然应命,对旧作进行了修改。如今终于面世,衷心感谢编辑部各位“老知青”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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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自己三年前写那篇博文时的状况相比,几年来,我从自己1975年9月到1978年4月这两年多的时间留下的日记、工作手册、诸多草稿里,发现了一个被自己遗忘的角落、一个值得开发的宝藏,远远超过了上述年表格的广度和深度,岂止是1976年3月有那样的管控回沪知青的表格,而是年年都有的“规定动作”,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街道乡办例会的记录,更有如今很难看到的“76届毕业生分配宣传要点”等文件的抄录件,因此,从中可以大体了解当年“知青办”是怎样在“上山下乡战线”上为“坚持正确方向、巩固和发展胜利成果”的。

那场持续十余年的上山下乡运动,不只是涉及数以千万计的知识青年及其家庭,而是社会合力作用的结果,其中“知青办”系统是一个不能忽视的重要侧面,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保驾护航”的主要力量。如今,就我目力所及,有关上山下乡的文章著作汗牛充栋,然而其中有关“知青办”的内容是凤毛麟角。记得前些年我曾经在博客上遇到一位网友,当年是中学教师,更是学校“毕工组”成员,但是对那段“动员”工作的经历讳莫如深。在颇感遗憾之余,也觉得当年“知青办”系统的当事人确实存在难言之隐,这是上山下乡这项工作的本质所决定的,所以,要发掘这方面的历史宝藏,存在极大的难度,尤其是当年各级“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如今都已过古稀之年,与上山下乡的“直接当事人”——知识青年相比,他们是越来越显得稀缺的资源。当然,以一己之力是无力回天的。我只希望在整理完自己那两年多的资料后,梳理出一个专题:一个“知青”在“知青办”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是为收到杂志后的感想。

《知青·上海》杂志上我的文章:

当年知识青年有过这样的待遇——解读一张1976年的“回沪青年情况分析表”

前不久我看到自己的“废纸碎片”里,有一张1976年的“回沪青年情况分析表”。应当说是比较罕见的“文物”,它事关知青,但知青知道它的则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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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回味那张三四十年前的表格时,不能不回忆起当年的一些基本情况。我于1968年11月去江西插队,1975年9月病退回沪。在“等待安排工作”期间,“自愿”到街道和里弄里“义务劳动”,前后长达两年,对有关情况有所了解。

文革中区级政权称为区革命委员会,简称“区革会”;而原先区政府的派出机构街道办事处也建立了革委会,简称“街革会”。街革会指导各里弄(文革中也成立“里弄居民革命委员会”,简称“里革会”)带领居民大组、居民小组开展工作。

“上山下乡运动”开始后,每一届“中学毕业生”均有属于下乡对象而未下乡的,由学校转到街道里弄继续“动员”。与此同时又由于跨省下乡的知青中三分之二是插队,接收插队知青的地方不可能像兵团农场对知青进行严格管理,而大多数知青并非自愿下乡,且难以养活自己,所以不少知青回沪探亲后不再归队;尔后,更由于上海逐步取消跨省下乡的做法,政策的多变使原先到外地但又无望上调的知青长时间滞留在城市的情况日渐突出,成为上山下乡后续管理工作的一大难点。所以市、区和街道均有分管知青工作的部门“知青办”(即“乡办”),相应地里革会有分管知青的里弄干部。

(二)

当年里弄的日常工作中有一大部分是“管人”,大体上可以归纳为“老、小、黑、青”。

“老”是指退休职工,里革会主要是组织退休回家的职工开展活动,以政治学习为主。

“小”是指小学生和中学生,寒暑假期间由里革会指导各居民组把中小学生集中起来,开展政治学习和文体活动。1975年起,上海使用“向阳院”的称呼,以显示这是文革产生的“新生事物”,并逐级召开“向阳院积极分子代表大会”(向代会)。

“黑”是对“黑×类分子”(地富反坏右资等)实行“群众专政”。

“青”则是对下乡知青的管理,成立街道里弄“家长配合再教育工作小组”(家配组),召开各级“先进家长代表大会”(家代会);日常工作则有每周一次的乡办例会,各里革会分管知青的干部出席,汇报本辖区情况。

在“老、小、黑、青”中,知青有独特的待遇——有遍布全市的“管控系统”。每年元旦春节期间,回沪知青可以看得到的是组织回沪知青看电影、看演出等活动,而知青不知道的、但属于街道里弄最重要的工作之一的,就是掌握回沪知青的动态!最直观最直接的就是掌握知青回沪与离沪的数字。里革会接到街革会乡办布置的这一任务,就进一步下达到各居民大组长,再通过居民小组长来完成。当时一个小组长通常管辖在若干楼号内的十来户居民(视一栋住房的大小而定)。而“蜗居”状况使得邻里之间几无私密可言,小组长甚至不需要找到知青本人和/或其家长,就能获得该知青在沪的动向,还可以如数珍宝般精确到分省、分类型(兵团农场还是插队落户)。这样的第一手数据,由小组长、大组长、里革会、街革会乡办……,逐级上报汇总。所以,当年的知青,尤其是自以为“最自在、最散漫”插队知青,实际上一年到头处于严密的管控之下,只不过自己不知道或没感觉罢了。如果说,上山下乡也是参加“工作”,那么,自古以来何曾有过如此“备受关照”的“就业者群体”?如此史无前例的奇葩又说明什么?且细读表格。

(三)

那张“回沪青年情况分析表”,是1976年元旦春节期间留下的。一般来说,这类表格由区革会有关主管部门制定下达,街革会再据以复制下发,这样可以保证统计口径一致。据我所知,当时街革会是采用刻写蜡纸、油印机大批量印刷的复制方式,然后再发至各里革会;还可以在街革会有关部门的办公抽屉里拿取,无需里革会再去第二次复制。

本文中的“分析表”属于数据汇集过程中里革会这一层次上于1976-3-12填写的一份表格。表中“大华里委”是当年卢湾区吉安街道下属的一个里委会,管辖自忠路、东台路、复兴中路、吉安路这四条路合围的一个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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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分析表”分成四大栏。

(1)回沪总数。下分为两类:正常探亲、长期在沪。

(2)正常在沪青年。下分为两类:可走数、暂不能走。

“可走数”再细分为三类:已走数、即将走、思想病。

“暂不能走”则细分为七类:本人有病、家有困难、安置问题、四月份走、五月份走、六月份走、六月后走。这样的细类划分表明对于回沪知青的动向是相当关注的,逐月掌控。

(3)长期在沪青年。下分为四类:具体困难、安置问题、在沪犯罪、思想问题。

上述(2)(3)两大栏分别对“正常在沪”和“长期在沪”知青中“可走”“暂不能走”这两种情况进行原因分析,都列举了“思想病(思想问题)”和“安置问题”。个中详情不甚了了。但是可以从中肯定,“12-21指示”虽已发布七年有余,“思想问题”和“安置问题”已然成为“干扰上山下乡”的重要因素。这样的信息值得上山下乡史的研究者注意。

(4)其中干部子女。下分为三类:里委干部、生产组核心、家配组长。再各自细分两类:回沪人数、返回人数。这一栏的分析统计指称的“干部”实在连“九品芝麻官”都算不上——当年除了里弄支部书记和里委会主任拿津贴外,其余里弄干部多为出于自愿的退休职工;“生产组核心”,则来自里弄生产组,它们来源于“大跃进”年代由家庭妇女建立的小作坊(甚至没有工作场地,把活儿带回家做),定位为“小集体”,每人每天工资不足一元;“家配组长”就是前已述及的“家配组”的负责人,纯属“业余兼职”,居然也位居“干部”之列。由此可见,当年那场大规模强制性的上山下乡运动,的确是“深入基层”,力度何其大也!其实,真正的干部尤其是上层,从一开始就“走后门”,随着上山下乡运动的发展而愈演愈烈,官与民之间、理论与实际之间的强烈反差使得那场运动没有、也不可能深得人心,它的失败也就是必然的。

细细品味那张表格,真是感慨万千!当时为了管控知青,从基层收集数据、了解动态,花费了多少心思啊。如果说,当年三百亿安置费只是国家的直接投入,那么,为了“巩固和发展上山下乡成果”,层层级级又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呢?恐怕永远无法统计了。如此浩大的的投入,于国于民又产出了什么?

现在,似乎很少有人关注处于知青侧面的上山下乡历史痕迹。实际上,它们对研究和评价那场运动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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