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网中人的不老阁(blog)

平常心回忆无常事

 
 
 

日志

 
 

1968-11-20~21,插队第一夜 [原创]  

2015-11-21 10:11:2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1995-11-20“插队第一夜”27周年纪念日之夜起草,1996-02-22写完;2008-11-02~10根据日记纠错、补正;2015-11-19~20修订】

许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无论是出差还是旅游或是其他公私外出,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第一晚常常难以入眠。我也不例外。不过,数十年来,南来北往,经历多了,也就见多不怪。只是有那么一个“第一夜”,使我终身不忘。

1968-11-20下午,上海首批赴江西“插队落户干革命”的“革命小将”有60余人到达新干县云庄村。离开上海时仿照军队编制,编成了6个班,番号为×排一、二、四、五、七、八班。而当时云庄村与邻近的三个自然村组成的云庄大队,划分为5个生产队:东岭背村为第一生产队,洲老上村为第二生产队,岭山村为第五生产队,云庄村则为第三、第四生产队。于是,6个班与5个生产队“一一对应”:一班到东岭背一队,二班到洲老上二队,五班到岭山五队,四班到云庄四队,剩下七班和八班没有“对口单位”就到云庄三队。一、二、五班旋即踏上了“最后一程”,翻山越岭,分赴三个村庄。四、七、八这三个班留在云庄,30余人随即开始把行李搬入住房,打点床铺,因为已近傍晚时分了,当时没有电灯照明。但是,马上出现了大问题——住房不够!

 

云庄是个有百来户人家、四百多人口,在当地是一个不小的村庄了。在我们到达之前村里安排了三处住房:一处是生产队原先的库房,用作四班与八班的十余名女生的集体宿舍;另一处是某家腾出的前、后西厢房,安排了七班的男生女生;此外,责令某“富农分子”腾出了整幢住房。但要让四班和八班十多名男生都住下显然不够。直到当天晚饭后,生产队干部还是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只能让我们八班的七名男生——小陆、小宋、小金、小郭、小刘、小费和我,挤在七班的西后厢房里。八班另一名男生小沙是副班长,又生过肝炎,就照顾他睡到大队部或某个队干部家里了。

我们七个人走进那个后厢房,只见昏暗的油灯下,六块一尺半宽的床板一字儿排开,四周是尚未打开的行李,余下的就没有什么立足之地了。大家一看这情景,异口同声说道:“今天晚上是没法躺下睡觉了。”怎么办?和衣而睡!有人还讲起当年解放军攻入上海后露宿街头的故事,以此激励大家共度寒夜难关。大家“排好坐次”,拉过几个小旅行袋当作枕头,再打开行李,取出几条毯子,两三个人合盖一条。就这样,七个人紧紧地挤在六块床板上,加上都是十六七岁血气方刚的小青年,“热气足”,倒也能抵御这初冬的寒气。“噗”的一声,睡在最外侧的小费吹灭了油灯,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这就是我插队的第一夜!

屋外静得出奇,绝无大都市夜晚仍不绝于耳的汽车马达轰鸣声,只是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但很快就恢复了宁静。我张大眼睛,望着什么也看不清的黑暗空间,思绪又回到了昨天,回到了上海,耳边又回响起动员大会上慷慨激昂的报告声,回响起上海百万革命群众隆重热烈欢送的歌声、口号声、锣鼓声,回响起亲人、老师、同学的亲切道别声、谆谆叮咛声,……可是,眼下的景况,能不让人产生若有所失的感觉吗?然而,在那个“斗私批修”、“狠斗私字一闪念”的年代里,任何对贫下中农不满的想法都是不允许存在的,因此,必须“自觉地在灵魂深处爆发革命”。正是在这种思想禁锢的氛围中,我暗自狠狠地进行了自我批评:“走上山下乡的道路,本来就是来吃苦、来磨炼的,哪有舒舒服服干革命的道理?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这话说得多好、多有针对性啊!……”

忽然,门外响起了汪汪汪的狗叫声,令人心惊肉跳。随着脚步声由远而近,狗也叫得越来越凶,更增添了寒夜的恐怖感。尽管挤在一起的七个人没有一人吭声,但是可以感觉到大家的呼吸急促起来了,毕竟从小在大都市长大的我们都没有“独在异乡为异客”的经历……。脚步声由近而远,狗也仿佛叫累了,安静了下来,周围又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令人心悸。

我终于抵挡不住睡意的进攻了。因为已有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11月16日晚上,我咬咬牙关作出了去江西插队的决定,连夜开始了紧张的行装准备;18日上午把行装送到学校,这一晚是在上海的最后一夜;19日是平生头一回远行,在火车上也没有睡成安稳觉。连续的睡眠不足带来的浓浓睡意,吞没了初来乍到的新鲜感、陌生感、恐惧感、失落感……。

 

那是难以忘怀的“插队第一夜”。近年来从我的日记中发现,七个男生和衣而睡并不是一夜,而是两夜!其中的缘由是值得玩味的。

当时,国家下拨了每人二百多元的安置费,这笔费用除了为我们添置简单的农具如锄头钉耙之类以及购买下乡后第一年的口粮口油外,最主要的是用于建造住房。但是我们所在的云庄非但没有造房,连造房的准备工作都没做,精明的大队支部书记早早打定了这笔总数几近二万元的安置费的主意:当年,这可算是笔巨款了,可以办好多大事。云庄大队正在筹划购买拖拉机,此时此刻上海“革命小将”的安置费就仿佛是不期而遇、从天而降的神助之力。就在我们落户后的三四个月,一台崭新的“丰收27型”轮式拖拉机开进了山村。当我们得知这是挪用了国家下拨的安置费而购置的内幕后,非但没有为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而愤怒,反而为自己能给山村的发展作贡献而感到自豪。后来上级下文要求“专款专用”,生产大队才归还了这笔巨款,为我们知青盖起了集体宿舍。但这已经是我们下乡后第五个年头了。

然而,令人称奇的是,身居深山的大队支书居然凭着他近二十年的“从政”经验一口断定:“你们上海青年是毛主席派来的,不要多久,毛主席又会叫你们回去的。”我们虔诚地说:“不,我们是听毛主席的话到农村干一辈子革命的!”他带着狡黠的微笑,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毫不掩饰地宣称:“你们在这儿呆不长!”虽然这番对话是我们“落户”后的事情,但是大队支书这样的认识早在我们到达以前就形成了,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有为我们“扎根一辈子”考虑过住房等长期规划,甚至还不相信真会有那么多上海青年来到这深山沟。所以,发生“落户之夜,和衣而睡”也就不奇怪了。

根据我的日记,第二天(11月21日)“由于睡床问题没有解决,只得又将就了一夜。”所以,是连续两个晚上七个人和衣而卧。由此可见,住房、睡床,都成问题。

到第三天,终于想出了一个“临时方案”——让我们暂时住在四班男生的“楼上”。那是一幢富农家腾出的房子,属于当时当地典型的民居式样。两边的东西厢房,是四班的男生宿舍和该班的粮油储藏室;中间的客堂作为全班公用的活动场所;客堂的后面是灶头,是四班“开伙仓”做饭的地方。这种民居均有堆放杂物的“阁楼”,但是从不作为卧室。那栋“富农分子”的房子全部由青砖砌成,“阁楼”也比较高。为了解决我们八班男生无处住宿的“燃眉之急”,就让我们先到“阁楼”上住几天罢。

 

住房算是有了,睡床还是没有。九个男生只有两张床,剩下七个人只有十块一尺半的床板,只好两人三块、三人四块睡“通铺”。虽然云庄村有杉木资源,添置睡床并不难,但也整整延宕了半年。我在1969-5-21的日记中说,“床板、床架已全部做好了。这一番调整,使宿舍大大改观。真正有集体宿舍的样子了。”这是因为已经到了春末夏初,蚊虫出动了,有了床架可以支起蚊帐,如果再不解决睡床问题,实在说不过去。

相形之下,解决住房的问题就难得多。最初试图为八班男生找到可以充作宿舍的地方,但是均未成功,而长期住在那个“阁楼”上必定成为难题。因为这里民居的一大特点是没有烟囱,灶头炉膛里的烟雾烟尘都滞留在房子里,只能靠它们自己慢慢散发开去。所以,即使是刚刚落成的簇新的砖木结构的房子,不要几个月就被会被烟熏火燎得发黄,继而发黑,用不了几年整个屋子里就黑咕隆咚的一片乌黑。不过也有一点实用的益处:把难得积攒下来的些许猪肉或鸡鸭鹅挂在灶膛口的上方,烟熏是绝对得到保证的,火头特别旺的时候会有火燎的效果,总之,可以起到防腐的功效,成为正宗烟熏肉,保存到农忙季节为体力加油或作为上等的待客佳肴。我们八班男生住在“楼上”,则亲身“享受”了烟熏火燎的特有滋味,且不是一次两次,也不是一天两天。

按照当地当时生产队的集体劳动规矩,早晨起床后不洗脸不刷牙,就出门劳作,称为“早工”,一个多小时以后回来,洗脸刷牙吃早饭。当地农民是让家庭主妇留在家里做早饭,其他人则出工去。中饭、晚饭则由家庭主妇提前收工打理。所以,辛苦劳作回家的劳动力保证能吃到热饭热菜。但是我们的情况大不一样,什么事情都要“亲自动手”。我所在的八班是安排每天有一人“值日”,留在家里烧饭、种菜、喂猪。相形之下,四班又艰苦了一步,他们虽然也是轮流做饭,但不留在家里,所以比当地农民还要起早贪黑:清晨抢在出早工之前把早饭烧好;中午收工回家,急急忙忙做午饭;晚上回来后除了做饭外,其余诸人或挑水或种菜或砍柴。辛苦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这样的“作息制度”也苦了我们八班住在“楼上”的男生。每当“楼下”的灶膛点火了,我们“楼上”就开始烟雾缭绕,充满刺激,无法睁开双眼,还呛得咳嗽不停,眼泪鼻涕一大把,狼狈至极的难受相。于是,每天大清早就有了这种特殊的“起床号”。中午和晚上,“楼上”“楼下”必然是不合拍的,我们吃完中饭或晚饭时,他们还没有忙完,我们也只能放弃宝贵的休息时间,强打精神,留在本班的灶间里聊天,等待四班灶头熄火。如果遇到刮风下雨下雪,生产队不出工,那我们就要“被太上老君”了。有时候身体不适,需要在家休息,一俟灶头点火,就不得不忙不迭地下楼“逃难”。记得有一次实在起不来,只好使劲闭上眼睛,把头钻进被窝,利用棉被作为空气过滤器,心里热切地企盼楼下的灶头尽快熄火,减少烟雾……。当然,“楼上”“楼下”彼此之间还是互相照应的,八班男生没有公开抱怨,更没有恶言相对;四班也尽可能烧得快些,临时需要烧点什么,也挑一些干燥少烟的柴火。

不管怎么样,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不方便了。数月后(未找到相关的日记,印象中也是春插结束后),在我们住的那栋房子的北面,生产队会计家的山墙上,大队出面搭建了一个披屋,里面砌了一个灶头,四班的灶间就从“楼下”乔迁到这个“新址”。有得就有失。八班男生是从烟熏火燎中“解放”出来了,四班男女生们又受苦遭罪了。因为那个披屋相当简陋,它不仅是当地最低等级的土砖房,而且两端的山墙高于屋檐部分省去了土砖,所以整个披屋是半封闭的。一旦刮风下雨,披屋里是风夹着雨丝。若是斜风急雨,在披屋里也会很快变成落汤鸡……。半年多以后,1970年春节期间,留村的知青萌发了三个班联合起来办个“大食堂”的想法,得到回沪探亲者和家长们的一致赞成,前前后后一年有余的“灶间难题”才得以破解。

至于“楼上”,烟熏火燎解决以后,黑咕隆咚尚能忍耐下去,一直到1973下半年,亦即我们下乡五周年前夕落成了知青宿舍,八班男生才“重见光明”。不过其中有一个插友老沙在这年春天由于诸多原因急匆匆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没有见到光新的知青宿舍。知青宿舍曾经是我们热烈的企盼,但是到1973年已经变得冷漠了,越来越多的是关心着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越来越多的知青想方设法自找出路了。

回首反顾云庄村知青在住房与床铺方面的“历程”,我对“一二·二一指示”尤其是“应当欢迎”四个字的含义有了新的理解。

(下图是2014年4月我在QQ上的一幅截图,原作是江西新干阳光义工群拍摄的上寨村近照。它与云庄村分处山的西侧与东侧。如今的上寨村更多地保留着“原生态”。下图中的青砖房与当年我们“雀占鸠巢”的那栋“富农分子”住房十分相似,箭头尖端所指的屋檐、屋面和外墙上还可以看到黑乎乎的“烟熏效果”。)

1968-11-20~21,插队第一夜  [原创] - 网中人 - 网中人的不老阁(blog)
  评论这张
 
阅读(105)| 评论(21)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