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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析一份知青调查报告[二] [原创]  

2014-08-27 20:16:50|  分类: 知青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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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对“调查数据”的看法——勿忘当年口是心非

以下括号里的赭色字体是《调查报告》的原文,黑色字体是我的点评。

{青春风华,激扬还是幼稚}

{有一位作家曾这样说:“青春是用来追忆的,当你怀揣它时,它一文不值,只有将它耗尽后,再回头看,一切才有意义。” }

{曾经的知青,现在大都是60岁以上的人了,经过40多年生命过程的沉淀,回首青春时期的经历,现在更多的是冷静和理智。知青去农村,上世纪50年代起被倡导,60年代而展开。对当时的知青来说,他们到农村去,是为了消灭“三大差别”,带有积极的理想主义色彩,邢燕子、侯隽、董加耕等一大批优秀青年,便是他们的典型代表。到了1968年,则是城市里初中、高中以及中专、技校的毕业生,随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最高指示,毫不例外奔向广阔天地,当时的说法叫“一片红”。}

 

这样的说法是有悖于历史事实的。如果说,五十年代开始的下乡上山是为了消灭三大差别,那么,六七十年代长达十余年的上山下乡并不是五六十年代的简单延续,而是一场严峻的政治运动,有着“基础理论”——接受再教育。不能忽视或无视其中的变化。

在五十年代中期兴起的下乡上山,指的是中学毕业生和高小毕业生回乡,他们都属于当时稀缺的知识分子之列,回乡之后是有相当的地位的。即使是到了六十年代初期,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中的错误倾向日渐明显,开始动员城市学生青年下乡上山,也还是大力宣传“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1955年9月,毛泽东在《在一个乡里进行合作化规划的经验》一文的按语中写道:“组织中学生和高小毕业生参加合作化的工作,值得特别注意。一切可以到农村中去工作的这样的知识分子,应当高兴地到那里去。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1955年12月27日,毛泽东为《中山县新平乡第九农业生产合作社的青年突击队》一文写的按语说,“青年是整个社会力量中的一部分最具积极最有生气的力量。他们最肯学习,最少保守思想,在社会主义时代尤其是这样。”

此前,毛泽东在《论人民民主专政》(1949年6月30日)中指出,“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农民的经济是分散的,根据苏联的经验,需要很长的时间和细心的工作,才能做到农业社会化。没有农业社会化,就没有全部的巩固的社会主义。农业社会化的步骤,必须和以国有企业为主体的强大的工业的发展相适应。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必须有步骤地解决国家工业化的问题。”1966年夏天文革爆发后,人手一册的《毛主席语录》在“三、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也有这么一条语录——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农民的经济是分散的,根据苏联的经验,需要很长的时间和细心的工作,才能做到农业社会化。没有农业社会化,就没有全部的巩固的社会主义。——《论人民民主专政》(一九四九年六月三十日),《毛泽东选集》第四卷第一四八二页。由此可见,直到文革伊始,在毛泽东选集和毛泽东语录里都有“重要的问题是教育农民”,换言之,农民继续处于被教育的地位,下乡上山的青年仍然被视为建设新农村的生力军。

但是,到了1968年,上山下乡成了另外一回事,它演变成为一场政治运动。直接掀起那场运动的是1968年12月21日发表的“最新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对“再教育”的正式解释出现在1968年9月12日见报的“人民日报、红旗杂志评论员”文章《关于知识分子再教育问题》,该文说:“为什么叫再教育?因为过去接受的是资产阶级的教育,现在接受的是无产阶级再一次的教育,这是一层意思。还有一层意思:过去是在中国赫鲁晓夫修正主义路线毒害下,受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教育,现在则是在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指引下,由工农兵给他们以再教育。世界观的改造是根本的改造。用无产阶级世界观教育知识分子,使他们改变过去从资产阶级教育中接受的资产阶级思想,这就是再教育的内容。同工农兵结合,为工农兵服务,则是再教育的根本途径。”

看上去,五十年代的下乡上山,六七十年代的上山下乡,似乎只是名称上的一个颠倒,实际上它们并不是一回事。与五十年代中期的概念相比,不仅“知识分子”已经从天上掉到了地下,成为必须改造世界观的“再教育”对象,而且大中学生被冠以“知识青年”,都必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这样的历史事实,在重提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往事时,是不能舍弃的重要历史背景。

说到1968年、一片红等等,更不像《调查报告》说的那么简单。在12-21指示中说的“知识青年”是包括初中、高中、大学的毕业生,但在实际上,“知青”行列中并没有大学生,此中的内幕秘辛至今没有揭开。而一些中专生虽然拿到过上山下乡通知书,但是明确:先参加农业劳动锻炼一年左右,再分期分批进工矿企事业单位,因为他们都是“天生”属于“干部编制”的,所以他们也不是“知青”。

至于一片红,没有统一的定义,各地都有自己的说法,即使以京津沪三大城市而言,也不是“步调一致”的。我在收集有关信息时,对当年京津沪三大城市的情况作过一个简表。

表3:

北京

天津

上海

开始分配

总体概况

开始分配

总体概况

开始分配

总体概况

66

四个面向

686

四个面向

686

四个面向

67

四个面向

68年底

10%留城

6810

四个面向

68

一片红

69年下半年

一片红

68年底

一片红

69

 

一片红

70年上半年

近半留城

70年初

一片红

注:北京的数据暂缺。天津的信息来自“天津知青网”,http://tjzqw.5d6d.com/thread-17109-1-2.html   上海的情况系本人的记录。

总而言之,《调查报告》说“到了1968年,则是城市里初中、高中以及中专、技校的毕业生,随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最高指示,毫不例外奔向广阔天地,当时的说法叫‘一片红’”,实在是惘然不知历史事实的胡诌。

 

{调查表明,不管是早期的下乡,还是以后的“一片红”,大部分年轻人是比较自觉的。有43.5%受访者表示,去农村是听从党的指示;有18%的受访者表示,是自觉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有15%的受访者表示,是迫于环境和形势的压力。以后依次为,希望在农村锻炼自己的能力,改变农村的面貌和随大流。(见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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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多选题及其数据,表明调查者意在收集“当年为何下乡”的想法,但是,调查者忘记了一个基本的历史事实——当年是一个不能说真话的年代,尤其是在文革的极端年代,1968年前后形成了一个严峻的“造神”大环境,在五十年代开始的“听…话、跟…走”教育之外,还必须“献忠心、炼红心”。所以,凡是“最高指示”都是不可违逆的,否则就有可能一直升级到大逆不道的“现反行为”,因言获罪乃至掉脑袋的事情各地都有。于是,造神氛围形成的盲从和政治高压下的服从,使“口是心非”成为一种常态。

无论是在1968年年底到1970年的一年多时间里,全国数以百万计的中学生被“一片红”裹挟进了上山下乡狂潮;还是在随后持续多年的在“四个面向”口号下 “对号入座”地“坚持上山下乡大方向”,都离不开政治高压。这是不能无视的史实。所以,事过境迁之后收集对当年下乡的想法,应该从“口”“心”两个方面去调查——其一,当年口头的公开表态是怎样的;其二,当年心里的真实想法是怎样的。

如今看到的那份问卷中,有六个可选项——“听从命令”“接受再教育”“迫于形势压力”“锻炼自身能力”“改变农村面貌”“随大流”。其中,只有“听从命令”“接受再教育”“改变农村面貌”这三个是当年上得了台面的;“锻炼自身能力”的说法并不存在,因为会被认为类似于刘少奇的“加强自我修养”;“迫于形势压力”“随大流”则是不少人的真实想法,但是绝对不敢公之于众。因此,尽管上述六个可选项是罗列了当年的部分想法,但是没有把“心口不一”的现象区别开来、反映出来。也正是由于这一原因和做法,使调查得到的数据中出现了“正面数据”的高比例。当然,它终究是一个表面现象,仅仅反映了政治高压之下的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而不能代表当年真实的民心民意。

《调查报告》却从这样的数据出发,得出“大部分年轻人是比较自觉的”这样的结论,是有失偏颇、违背真实的。得到的数据究竟有多大意义也就显得可疑,得出的结论靠谱吗?可信吗?这就好比盲人摸象,摸到了一条腿就以为大象就是柱子的模样。这是问卷的设计本身存在的问题。

如今有人把在600人当中得到的数据拿出来说事,把当年心口不一、口是心非所造成的“大部分年轻人是比较自觉的”假象,看成是当事人现在对上山下乡的态度,那就更加荒诞不经了。难道那不是造神时代的幼稚愚昧?难道要继续高歌那样的激情燃烧?或许,确实有些人的思维仍然坚定不移地停留在四十多年前的位置上,那也正常。就像皇朝制度已经被扔进人类历史的垃圾堆,至今也还有崇拜者追随者鼓吹者,但是,它们永远也不可能东山再起了。

(未完待续)

链接:

试析一份知青调查报告[一]

试析一份知青调查报告[二]

试析一份知青调查报告[三]

试析一份知青调查报告[四]

试析一份知青调查报告[五]

试析一份知青调查报告[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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