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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日记选(35)在一次学习班上的发言 [原创]  

2014-05-05 14:45:31|  分类: 1974日记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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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庄插队七年的生涯中,参加过N次大队范围的知青学习班,留在脑海里的深刻印象是,只要带耳朵,不必带嘴巴,这是因为“认真地虚心地接受再教育”,只要唯唯诺诺、点头称是即可,加上在“体力才是硬道理”的环境中自己身背两代黑锅又身躯孱弱,不可能“出人头地”,所以,不时被看作是“恰不得苦”(意为“吃不起苦”),不作“翻然改进、保证……”就是上上大吉了。如今翻看那些年的日记,发现自己在1974年9月在大队知青学习班上居然有过一次发言“谈自己的感想与体会”,颇感意外。

 

1974. 9.24 星期二 小雨

早工完成绘图。因纸张太薄,故用纸加厚。至10时完成。开箱取被。午后复家信。下午到各菜地(除四队芋地)。晚上陆程等筹备回沪,打帮绑箱子,掮至马路岭子上。

晚上,徐通知我,要我在明天举办的全大队知青学习班上谈谈自己的感想与体会。这下可使我为难了,我有什么可谈的呢?回队已有七个月,我怎样度过了这七个月呢?

开始是出于顾虑,一直不敢去“行议”,直到3月17号——即在归队后近一个月的时候,启发亲自进行动员,才使我下决心去“行议”。在实践中学习,逐步摸索到了做好这一工作的窍门。由于尚能坚持原则,干群一律,故社员们还算满意。    每天的行议进一步加深了自己对于农村的感情,表现之一就是比以往任何时候要珍惜每一棵禾苗,有时牛吃禾而我未能追查出肇事者予以罚议,心中就极为不安,似乎也是自己的过错。眼看到早禾茁壮生长,想到我多少也为保护集体利益、与资本主义自发倾向作了一定的斗争,贡献了一点菲薄的力量,我就感到有一种来自内心的喜悦。

罚议此事颇为自由,时间由我自个儿支配,但是我把这大量时间与精力——包括相当大一部分休息时间花到了菜地管理上。事情的由来是这样的,每天我总要经过许多社员的菜园,一幅生机勃发的诱人景色时时映入我的眼帘;我也每天看到许多社员起早贪黑地在菜地上干,永不知足。再回头看看自己,显得我们这些人是多么懒散,论人力与时间,要比社员充足,论负担要比社员少,可是菜地里野草丛生,近乎荒芜。来农村已近六年,还不能实现蔬菜自给,岂不笑话?!因此,我产生了强烈的信念:一定要把菜地搞好!    再想,自己由于去年受伤的影响,免去了砍柴任务,但总不能一味依赖广大同志,全盘吃现成饭吧!搞搞菜地还是力所能及的。    这最初的思想支配下,我开始主动较多地关心菜地。日长天久,逐步形成了一种责任感:自觉或不自觉地把菜地管理作为自己必不可少的义务,只要一天不去菜地,就像少做了一件事一样,放不下心来。

也许是因为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精益求精永无止境的缘故吧。在管好已种下的菜以后,我把精力又花到了各菜地的“荒地”上,把他们出来,种上东西。“上海人”的一个很不好的“传统习惯”就是每年总要留一些地荒着不种,有的地方数年之后已经成为野草侵蚀良土的根据地,蚕食着广大良土。而许多社员总不满足已有的园土,拼命向山上扩展。现在近村的山上,出现了一大批被戏称为“大寨式梯田”的“杰作”,甚至在远离村子几里路的山坑里也可以找到他们垦荒的行迹。我深为佩服他们的勤劳精神。我以为,在批判他们出于私利的动机之后,我们应当学习他们这一可敬的精神,出于公心,运用于我们的实际生活中。    生活上管理得如何,蔬菜是一重要因素。如果这一环抓不好,势必会对集体食堂产生危害极大的消极的离心作用,无益于这一新生事物的巩固和发展。我们应当时刻、处处注意自觉地用实际行动关心新生事物的成长。

这些也许可以作为自己的收获与感想吧。

【忆与议】

估计上述内容就是当年我准备的发言稿。以下内容则话中带刺、含沙射影,尽管是我当时的想法,但我肯定是没有胆量公之于众的。

 

来农村几年来,每年都有不同的收获,而今年则大大有别于往年。举例春插吧。我自己也很难讲清是什么力量促使我坚持了那半个月的紧张战斗和严峻考验。而我也正是在今年,前所未有地极为深切地体会到劳动之后的愉快:一天的腰酸背痛结束了,回家途中,朦胧的夜色下,回头望望又一大片田野换上翠绿的新装,心中油然升起一种自豪感,我这是在参加社会主义建设,与大自然搏斗,其乐无穷。辛勤的劳动锻炼着筋骨,磨练着意志,孕育着最高尚的幸福!  而当收获季节来到的时候,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喜悦,格外地增强了珍惜每一滴劳动果实的信念,对于任何一个浪费劳动果实的行为更是倍加深通恶绝。

这一切,如果没有亲自参加生产劳动的实践,亲自体验作物在培育、管理中的艰难,是难以获得的。更重要的是,思想中要真正树立“劳动光荣”的观点,根绝好逸恶劳、贪图享受等懦夫懒汉的思想观念,否则,尽管同样人在农村参加劳动,但在思想深处仍然保持着一个小资产阶级王国,仍然不可能改变旧思想,树立新思想。嘴巴上尽可以唱高调,而行的必然会把真正的思想实质不以自己意志为转移地揭露于大庭广众之前、光天化日之下。

由此引申开去,我又有一个感想:人在农村,并不就等于学到了农村。有例为证:几年来,竟有那几个人至今仍未学会搓草绳,每次需要托运东西,总是去求别人帮助,厚着脸皮,毫无羞耻之感。    是没有学会吗?不是,压根儿就不想会!在这么一件极简单的小事上如此,其他农活也就可想而知了。    说穿了,有这种行为的人根本就没有一丝半毫“扎根农村”的思想,别说“一辈子”,就连“一阵子”也不想真心实意地去干。透过他们美丽的面纱,就可以看到这样一副真相。    这是对某些人的批判,也是对过去几年的自己的自我批判,应当永远以此为戒,吸取以往的教训,改正当今的缺点,永不骄傲,永不满足,不断革命,不断前进!

1974. 9.25 星期三 转晴

早工行议。上午、下午办知青学习班。传达阳团现场会精神,总结上半年工作。由二队青年突击队与我作为主要总结发言。今去樟树托运行李的程、陆于20时回队,决定明天即动身回沪。帮助整理东西到12点半。

沿着昨天的思路,我又想到,在农村这个广阔天地中能否有所作为,关键在于思想路线上。思想路线正确,即使呆上一阵子,也可以大有作为;路线不正确,即使呆上一辈子,终究还是无所作为。这一点已为事实证明,并将进一步证明。    一个人的口头申明绝不等于他的真实形象。    一阵子与一辈子在某个角度来讲,只是形式而已,真正的检验标准还是还是实践及其效果。    听其言,还要观其行。观行要注意不要为听言可能产生的假象所迷惑。观行要注重其效果,行动中往往还掺杂着假象,而效果才是检验动机的最好试金石。

【忆与议】

看到自己四十年前的上述想法,恍如现在某些人的“励志”言词,不禁使我觉得,如果没有后来逐步反思与独立思考,而是继续停留在上述思维模式上,那么,今天的我很可能就是一个不能正视那场运动的历史作用、为了一己心安理得而崇尚“不能否定青春”乃至“青春无悔”之类梦呓的追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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