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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中人的不老阁(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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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乡插队说到“撑腰争气” [原创]  

2014-11-24 19:41:49|  分类: 知青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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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一张旧照片

每到11月19日,就会想起1968年的这一天——上午十点整,上海首批千人赴赣插队,由北火车站出发。今年是46周年,在整理近年来收集的老照片的时候,看到一位插友保存的一幅当年火车站的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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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毋容置疑的是,喜笑颜开象征着少不更事,照片上的五个人都是67届初中生,当年大多是17周岁,也有16周岁的,都属于如今说的花季少年之列,当年则称为“革命学生、革命青少年”。五人中最幸运的一位在1970年9月就招工进厂了,下乡插队还不满两整年。有一位在1974年转插安徽,还有一位在1977年病退回沪,另外两位则“坚持”到“大回城”,其中一位更是1979年3月底最后一个离开“青年队”的。

 

(二)说说那句老口号

揣摩这幅老照片,目光落到它的下半部分——当年火车车厢外刷着大标语“……我们撑腰,我们……”。显然没有、也难以在一张照片中把那条大标语完整地摄入镜头。但是,亲身经历过那场史无前例的文革的人们,不难回忆起那条大标语的全文:“毛主席为我们撑腰  我们要为毛主席争气”。这是文革期间一句相当“普及”、相当“响亮”的“革命口号”。它究竟起源于何时何地、出自何人之口,似无专门考证。

然而,使我吃惊的是,百度之后发现,对那个口号并不能简单地解释为“革命群众”的“首创”,而是得到当时最高领导层首肯的正式说法——1967-8-2,人民日报发表过一篇社论,题目就是“毛主席为我们撑腰  我们要为毛主席争气”(详见附录)。那可是1967年夏天震惊全国的危及伟大领袖的武汉“七二〇事件”渐趋稳定之后最高领导层发出的声音!

想当年,山头林立、武斗不已的文革派性“内战”中,没有一派会公开宣称自己是反对伟大领袖的,所以,吵得昏天黑地,骂得狗血喷头,打得鲜血淋漓,拼得你死我活,各方都是高喊着那句口号为自己壮胆显威风。至于伟大领袖到底在想什么做什么,谁也搞不清楚。天晓得他在为谁撑腰?偏偏各方都发誓为他争气。如此愚忠愚昧愚民,怎么会不助长刀光剑影的“内战”持续不断屠戮生灵?!

 

(三)想起亲历的往事

再回过头细看那幅照片,好生奇怪——为什么下乡插队也要高喊“撑腰、争气”?当年谁有那么大的胆量对下乡插队进行压制打击、以至于要伟大领袖来为下乡插队者“撑腰”?倒是“争气”之说在当年是耳熟能详的,至于为什么立誓为伟大领袖“争气”,又有多大的能耐为伟大领袖“争气”,在“花季少年”们在登车出发的那一刻是无人能够作答的。面对着无人知晓的异乡客地和停留在小说报刊上的浪漫前程,这个口号无疑可以让年幼无知的学生用来为自己“抚慰心灵”,简而言之,自我壮胆罢了。

在时过境迁以后的今天,把那些事情联系起来思考,不能不深深感到,在中学生下乡插队的车厢上出现“撑腰、争气”这样的口号,正好从一个角度表明,那个年月在整体上属于个人崇拜的大环境,全国上下处于政治经济的大动荡,因此,出现上山下乡运动是文革的必然结果。

继续回眸当年下乡插队的历程,发现那句口号居然曾经“应验”过一半,也有过“撑腰”之感,但是充满了苦涩。

我们在1968-11-20到达插队的山村。按照村民们的思维定式,凡是从城镇“发配”到那偏僻山沟里的“没有好人”,文革前十多年里下放到山村的都是“犯错误的人”,文革开始后把“犯错误的人”统称为“牛鬼蛇神”。按此“定理”,我们这些上海去的中学生,就成了村民们从未见到过的、如此年轻的“小牛鬼蛇神”。尽管我们再三再四解释,“我们不是小牛鬼蛇神,是毛主席的红卫兵,是上山下乡干一辈子革命的青年……”,但是毫无效果,实在是有口难辩。

根据我的日记记载,下乡一个月又一天的时候,1968-12-21晚上,“我们正和支书、大队长烤火”,应当就是在离我们住地不远的生产大队办公室,听到有线广播中传来“最新最高指示”,于是就一起“进行了学习”。日记里有这么一句话——“插队落户这条路走对了,我坚决走到底!毛主席为我们撑腰,我们誓为毛主席争气!”——乍一看来,那不过是那个年代的“应景语”,实际上包含着“难言之隐”。因为我们已经背了一个月“小牛鬼蛇神”黑锅,听到“最新最高指示”,真有获得“平反”的感觉:“毛主席为我们说话了!”在那个“一句顶一万句”的时代,自从那晚之后,“小牛鬼蛇神”的说法果真从此销声匿迹了。

也只是在这个时候有过“撑腰”的体会与感受。而且,也就那么一次,仅此而已,岂有它哉!以后的漫长岁月里,没有几个人会把那个“最新最高指示”看成是“鼓舞人心”的“撑腰”,更遑论为伟大领袖“争气”了。到1973年,面对上山下乡中的问题,伟大领袖也不得不承认“全国此类事甚多,容当统筹解决”。至于知青为他“争气”更成了笑话奇谭。绝大多数知青都眼巴巴地翘首盼望着“离村”“离农”“返城”“回家”……。

 

(四)致命的死穴

如果没有那样的日记,上述往事回忆很容易被说成是“误记”“误解”,事实上也确实有人忘记了当年12-21之夜自己身在现场的感受。这与各人后来的经历有关,另当别论。重要的是,对于那个极端年代的许多荒唐事已经淡忘了。

应该记住这样的历史事实——无论是“知识青年”的上山下乡还是“各级干部”的下放劳动,都有一个始作俑者无法自圆其说的自相矛盾的致命死穴。尽管大力宣扬“热爱劳动”“劳动光荣”“劳动伟大”,却又把“劳动”与惩治“阶级敌人”捆绑在一起如“监督劳动”“劳动改造”“劳动教养”等等!与此类同的是,一方面大力宣传“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是最光荣的”,另一方面把劳改犯乃至犯错误者发配到最艰苦的偏远荒漠。所以,只要稍稍有一点独立思考的能力,就会对那样的宣传产生怀疑:劳动与艰苦之类究竟是光荣还是惩罚?看到自己的身边“表现好”的同学能够幸运地招工、招生,怎么不产生这样的结论:劳动与艰苦是对“落后分子”的惩罚。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解释呢?

这样的实际效果还会影响到“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且不说那些大漠荒原,即使是在经济文化并不“荒蛮”的地方,身居偏僻地带的农民不断看到“犯错误的人”被下放到自己村里,发现自己老是与“犯错误的人”为伍,他们会产生怎样的心理反映、出现怎样的心理变化,也是可想而知的。在这种情况下,纵然把“勤劳的农民”“劳动最光荣”唱得震耳欲聋,也是无济于事。“集体经济”体制下生产发展速度和工作效率的极度低下,也就成了无法解开的死结。

 

(五)悲哀啊!

从那张真实的老照片,不禁联想到,当年上山下乡狂潮中“车站一别”的景象,如今成为某些人的“创作源泉”。网络上流传着这么一张现在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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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上述“那个年代分外红”的主题以及身着红卫兵绿军装的人们之余,再在绿色车皮外挂上“撑腰、争气”的“时代口号”,倒是能够更充分地反映出那个极端年代的“分外红”,从一个角度、在一定范围和程度上,反映出红卫兵运动与上山下乡运动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至少在上山下乡运动的初期(1968年底之前)是这样。至于红地毯则是狗尾续貂之作,在那个“分外红”的红色年代里,把红色踩在脚下实属大逆不道、十恶不赦。

忘记灾难的过去是很危险的。那些高歌“分外红”的人早已不是青年,可是他们的知识依然可怜至极。把那个极端年代当做宝贝,对红肿与溃烂只看到艳若桃花、美如醴酪,这是何等的悲哀!

 

附录:

1967-8-2人民日报社论《毛主席为我们撑腰  我们要为毛主席争气》

最近,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化革命小组发表了给武汉市革命群众和广大指战员的一封信。喜讯传来,武汉三镇,长江两岸,一片沸腾。革命群众和广大指战员无不兴奋激动,纵情欢呼。这是毛主席的声音,党中央的声音。它象一声春雷,震动了武汉的大地,极大地鼓舞着武汉地区广大革命群众和人民解放军的指战员,以更加高昂的英雄姿态,投入新的战斗。

这封信,深刻地分析了武汉地区当前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形势,明确地指出了今后斗争的方向和任务。它是武汉地区无产阶级革命派的行动指南,是毛主席和党中央向我们发出的新的战斗号令。

这封信,给正在蓬勃发展的武汉地区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带来了无比巨大的鼓舞和力量。它体现了毛主席和党中央对武汉地区“工总”、“二司”、“九一三”、“新华工”、“新湖大”、“新华农”、“三司革联”等革命群众组织和广大革命群众最深切的关怀,最坚决的支持,最有力的领导。它是对中国赫鲁晓夫及其在武汉地区的代理人和“百万雄师”、“公检法”中一小撮坚持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坏头头的致命打击。

武汉地区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正在出现着一个新的胜利阶段。

在武汉地区党内、军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和“百万雄师”、“公检法”中的一小撮坏头头掀起一股公开对抗以毛主席为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对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反动逆流的严重时刻,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始终坚决地支持武汉地区的广大革命群众,以英明的决策,发动了强大的政治攻势,粉碎了一小撮阶级敌人的狂妄进攻。在武汉地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形势到来的时候,北京又传来了毛主席、党中央给武汉市革命群众和广大指战员的一封信,为我们指明了胜利前进的方向和道路。

毛主席为无产阶级革命派撑腰,无产阶级革命派一定要为毛主席争气!

我们坚信,武汉地区的无产阶级革命派一定会在斗争中,坚定不移、不折不扣地执行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小组给武汉市革命群众和广大指战员的信中提出的一系列指示。一定会紧紧掌握大方向,把斗争的矛头集中地指向中国的赫鲁晓夫及其在武汉地区的代理人;要警惕坏人捣乱,不许他们破坏社会秩序。一定会坚持不懈地加强无产阶级革命派内部的团结,克服自己队伍中的小团体主义、宗派主义和个人主义等非无产阶级思想,实现巩固的革命的大联合。一定会耐心地向“百万雄师”、“公检法”中受蒙蔽的群众做工作,使他们转变过来,反戈一击;对于犯错误的干部,只要他们不再坚持错误,认真改正,并为广大群众所谅解之后,仍然可以站起来,参加革命行列一定会更高地举起“拥军爱民”的伟大旗帜,和人民解放军紧密合作,共同对敌。

我们坚信,人民解放军广大指战员,一定会继续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坚决支持和保卫左派广大群众,同他们战斗在一起,胜利在一起。

武汉发生的严重政治事件,对全国革命群众,是一次生动的阶级教育,是一次深刻的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两条路线斗争的教育。它必将广泛地动员全国人民的革命积极性,鼓舞全国无产阶级革命派投入革命的大批判,从政治上、思想上、理论上把党内最大的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揭深、批透、斗倒、斗臭,把这一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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