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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年间 20.别有滋味 [原创]  

2012-03-25 15:05:08|  分类: 平民忆文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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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过期的旧报纸,固然是了解历史的重要手段,但是那个时期留下的旧报纸能够提供的历史讯息是很不全面的。1968-7,报纸上是“无产阶级革命文艺”的一派大好风光,不仅有正副统帅亲临七一晚会观看和聆听在文化大革命中新创作的钢琴伴唱《红灯记》以及交响音乐《沙家浜》,又有“文化大革命开出灿烂的艺术之花”大幅油画《毛主席去安源》诞生,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欢呼赞扬,真是喜气洋洋、歌舞升平。然而在现实生活中,是在正式的报纸上看不到的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宏观”的有广西陕西为代表的严重局面以至于连发七三、七二四布告,“中观”的有闻名遐迩的清华园百日武斗以至于伟大统帅指派的工农宣传队也死伤累累,“微观”的有基层单位怵目惊心惨不忍睹的“清队”运动以至于跳楼自戕人间蒸发。到7月下旬,又是风云变幻,文革的重心似乎回到文化教育领域。

从1967-10-14文件到“七二一指示”

当初号召“复课闹革命”的时候,在1967-10-14的中央文件《关于大、中、小学校复课闹革命的通知》里说“各大中小学校都要立即积极筹备招生”,并没有得到全面落实,尤其是大学招生杳无踪影。究竟是为什么?限于目力所及,没有看到有关说法。从网上可以看到的人民日报上,也找不到这方面的痕迹。直到1968-7-21才有了来自伟人的最高指示,即煊赫一时的“七二一指示”。它是1968-7-21晚上广播、7-22见报的一项“最高指示”,出现在为《从上海机床厂看培养工程技术人员的道路(调查报告)》添加的“编者按”里——

编者按:我们向全国的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同志们,向广大的工人、贫下中农、青年学生、革命知识分子、革命干部们推荐这个调查报告。这篇报告生动地描写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在一个方面即工程技术人员的队伍方面引起的伟大变革,显示了社会主义新事物强大的生命力。这篇报告题名为《从上海机床厂看培养工程技术人员的道路》,但它同时也提出了学校教育革命的方向。

毛主席最近深刻地指出:“大学还是要办的,我这里主要说的是理工科大学还要办,但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要无产阶级政治挂帅,走上海机床厂从工人中培养技术人员的道路。要从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中间选拔学生,到学校学几年以后,又回到生产实践中去。”毛主席的伟大号召,是我们将无产阶级教育革命进行到底的战斗纲领。是反修防修的百年大计。全国各级革命委员会,工厂、学校和其它战线上一切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同志,要坚决执行毛主席的无产阶级教育路线,批判修正主义的教育路线,打破旧的资产阶级的教育制度,要坚决走毛主席指出的同工农兵结合的道路,把教育革命进行到底。科学研究部门和领导单位,也应当好好读一读这个报告。这对于进一步批判中国赫鲁晓夫的反革命修正主义科技路线,是一个锐利的武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历史意义,它在各个方面产生的有深远意义的影响,现在才刚刚显示出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也必然为我国新的工业革命准备条件。人民群众的伟大创造力量,将不断创造出为资产阶级庸人和右倾保守主义者所意想不到的奇迹。奉劝那些患有近视症但还不是顽固不化的走资派的人们把眼光放远一些,奉劝那些轻视工农、自己以为很了不起的大学生放下架子,迅速赶上亿万革命人民前进的雄伟步伐。

看来,1967-10的文件里提出的“各大中小学校都要立即积极筹备招生”在大学这一步是受到了伟人亲自关心并专门决策的。查阅《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12册中《对调查报告<从上海机床厂看培养工程技术人员的道路>和<人民日报>编者按的批语和修改》的注释,有这样的背景介绍——

中共中央文化革命小组组长陈伯达、组员姚文元一九六八年七月二十日给毛泽东写报告说:“根据您的提示,我们组织新华社、文汇报记者就上海机床厂培养工程技术人员道路问题写了一个调查报告。”“加了一个编者按,引用了您的最新指示。现送上,请审阅、修改、批示!”陈伯达、姚文元送审的《人民日报》编者按中引用的“最新指示”原文是:“理工科大学还是要办的,但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要无产阶级政治挂帅,走上海机床厂从工人中培养技术人员的道路。要从有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中间选拔学生,到学校学几年以后,又回到生产实践中去。”毛泽东审阅时,将其中“理工科大学还是要办的”改为“大学还是要办的,我这里主要说的是理工科大学还要办”。

据此,似乎是经过1967-10到1968-8这十个月的运筹帷幄,终于对大学的前途做出了决定。其中内幕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在当年当时是一个非同小可的变化。

进入暑气蒸腾的八月份,先是“大批判专栏”忙不迭地应景“红八月”,8-3~8-12的十天之内连出四期(拥护中央两个布告;欢呼“炮打司令部”两周年;欢呼“十六条”两周年;批判“多中心论”);尔后,竟然没有在8-18前贴出欢呼“红司令检阅红卫兵两周年”的专栏!

1968年8月14日填写的“登记表”

在我的“废纸碎片”里,我看到一张巴掌大小的薄薄纸头,两面都有潦草的字迹。在末尾注明:红卫兵登记表——文化大革命中的表现及对两条路线斗争的认识。1968.8.14填。

显然,这就是我在1968-8-8笔记中提到的“红团决定在8-18毛主席首次接见红卫兵二周年纪念日之前进行整顿”而开展的红卫兵登记活动,我把“登记表”中颇为重要的一栏“文化大革命中的表现及对两条路线斗争的认识”留了底,以备不时之需。其实填写的内容十分空泛,但是真要编出这样的语句似乎又不是轻而易举一蹴而就的。当年的“认识”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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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两年多的文化大革命,特别是在去年10月底响应毛主席关于“大、中、小学校都要复课闹革命”的号召参加了复课闹革命、打殷斗争、革命大批判专栏等革命斗争,在斗争中学习了毛主席著作和毛主席的一系列最新指示,两条路线斗争的觉悟有了提高。在斗争实践中体会到,以毛主席为首、林副主席为副的无产阶级司令部,最集中地代表了无产阶级和广大革命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任何时候紧跟毛主席、紧跟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紧跟毛主席的无产阶级司令部就是胜利。我们一定要紧紧地团结在毛主席为首、林副主席为副的无产阶级司令部这个全党、全军和全国广大革命群众唯一的领导中心周围,在她的号令下,统一意志,统一步伐,统一行动,夺取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全面胜利!永远永远紧跟着伟大统帅毛主席一辈子干革命。

 “八一八”两周年时的“誓词”

与上述“认识”放在一起的“废纸碎片”里还有一张当年油印的“誓词”,全称“红卫兵向毛主席宣誓——纪念八一八两周年”,估计是本校红卫兵团“创作”的。

领:千万颗红心在跳动,千万张笑脸迎太阳,豪情满怀唱颂歌,敬祝毛主席:

合: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领:热泪盈眶永不忘,心潮激起千层浪,两年前见到红司令,红卫兵威名四海扬。

领:听!

合!震天的欢歌热泪滴,红卫兵红心向太阳。

领:看!

合:群山抬头齐欢呼,“八一八”战旗迎风展。

领:毛主席啊毛主席,

合:是您巨手一挥指方向,

领:“八五”开炮打豺狼,

合:猛轰资产阶级司令部,牛鬼蛇神无处藏。

领:毛主席啊毛主席,您的教导我们永远记心上,

合:“无产阶级不但要解放自己,而且要解放全人类。”红司令为我们树立最高的理想,红卫兵愿把热血洒满疆场!

领:毛主席啊毛主席,是您一个个伟大号召,是您一条条最新指示,

合:指明方向斗志昂,凯歌动地红旗飘。

领:天上的群星永远朝北斗,地上的葵花永远向太阳,

合:红卫兵永远紧跟您,忠心一颗向太阳。

领:敬爱的毛主席啊,

合:您是时代的旗手,真理的化身,人类的救星,世界的希望。

领:红卫兵向您庄严宣誓:

合:无限忠于您!无限忠于您的光辉思想!无限忠于您的革命离线!无限忠于以您为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一辈子读您的书,一辈子听您的话,一辈子照您的指示办事,一辈子做您的好战士。生为您的革命路线而战斗!死为您的革命路线而献身!为夺取全人类的解放而奋斗终生!我们决心以实际行动敬祝您老人家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多年以后再看这样的“誓词”感到不可思议乃至啼笑皆非。其实,在当年也觉得烦腻了,从早到晚的政治学习是不得不参加的,然而所谓发言多是你重我复、鹦鹉学舌,犹如催眠曲,于是只能用涂涂画画来强打精神。百无聊赖之中,我在那张纸的空白处把“誓词”内容全部抄写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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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注意到,在“誓词”的右下角空白处,有“四个面向”。这是“誓词”中没有的内容,却重复了三遍!从时间上来分析,那是1968-8-18前后,中学里的66届毕业生已经进入毕业分配的高潮,我们67届毕业生也开始了“思想动员”,9月中旬就有67届毕业生跟着66届的学哥学姐去黑龙江建设兵团,后详。而“四个面向”是当时的主旋律,还没有像四个多月后“一二二一指示”发表后那样“一片红”。所以,“四个面向”已经“深入人心”,开始成为我们67届毕业生脑海中思考的重中之重了。

看来,正因为如此,现在想不起、也找不到那年纪念“八一八”两周年的痕迹了。如果说66届中学生的毕业分配用“四个面向”关上了中学生考大学的大门,那么,“七二一指示”则是彻底湮灭了在校中学生“从校门到校门”的幻想。也许这才是我在“八一八誓词”的空白处三次写下“四个面向”的根本原因。三种字体(方头字、美术体隶书、新魏书)似乎也反映了不知所措的内心,“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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