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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年间 8.如此“复课” [原创]  

2012-02-08 09:59:05|  分类: 平民忆文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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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经意之中留下的1968笔记本,从2月到9月断断续续有约50天的记载,其中持续时间最长的是2-1~3-4的33天,其次是7月份有10天,8月份有3天。这些笔记为“大批判专栏”目录建构的框架填入了一些具体内容,留下了“复课闹革命”以及“清理阶级队伍”等运动在底层社会的一些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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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所示为笔记本的首页,其封面已不知去向。“文革点滴 68.2—68.8  751004”是夹在其中的一张小纸条,751004的意思应该是我1975-10-4留下了这张标记。查阅自己的日记,果然如此。我在1975-9-19由江西“病退”到沪以后,曾经在10-4“下午整理一些七年来的字纸”。迄今已经超过36年。难怪乎,其中所记“鸡毛蒜皮”已经淡忘了许多。〗 

 

1968年2月3~5日笔记:这样上课

1968. 2. 3 星期六

上午去校。LTN、FZD、ZXW等同学都来了。上午开始搞第十六期大批判专栏。下午到井冈山那儿去了一次。外地和外单位有关演剧八队的无产阶级革命派到井冈山处开了一个会,交换了一下材料。会后,井冈山的MJY交给我班一项任务,明天刷大标语。另外准备一部分大字报,准备星期一贴出去。

1968. 2. 4 星期日

上午在校内刷大标语。下午搞专栏。

1968. 2. 5 星期一

上午去校。XCY还没有回来。下午上课,到者不多。第一课由JYS讲解毛主席诗词。第二节不了了之。不少人都忙着去看三点钟开始的东风教工与向明的篮球比赛。趁此机会,把第十六期专栏贴了出去。

由此看来,当时的确在“复课”,并且没有寒假,春节假期三天之后就继续上学,但是真正上课很少,而且内容极为偏窄。XCY是我班的班主任,春节回苏州老家团聚,有探亲假,所以他没有回校也是名正言顺的。JYS是历史教师,由他来讲解伟人诗词,也许是因为他的历史知识比较丰富。MJY是体育教师,此时正处于造反的高潮状态,颇有叱咤风云的态势,常常指使学生做这做那。“井冈山”则是学校里造反派组织之一。

 

解读1968年2月5日第16期目录

由目录看来,使用了通栏口号“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内容有3项:中央首长谈拥军爱民;年四旺同志谈恨斗私字一闪念;拥军爱民小故事。

营造这样的“拥军爱民”气氛,成为元旦春节期间的主旋律,源于“革命战争年代”。文革中1967年初开始介入地方的文革运动,逐步形成了“三支两军”,即:军队支左(支持当时被称为左派的群众)、支工(支援工业)、支农(支援农业)、军管(对一些地区、部门和单位实行军事管制)、军训(对学生进行军事训练),从而“立了新功”,各种先进代表人物频频获得正副统帅接见,到了元旦春节,大报、小报、专栏更是成版成片的“拥军爱民”,其内容也就可想而知。

 

1968年2月6日笔记:对“复课”的质疑

1968. 2. 6 星期二

据JYS说,初三年级组在讨论新初三是否要全面复课闹革命时,有人提出:新初三是毕业生,不必全面复课闹革命。上午部分同学讨论了一下此事。下午课上也谈论了一下。课后,红排召开了全体会议,也讨论了。只有少数人认为初三不要全面复课闹革命,大部分同学还是认为应当全面复课闹革命,并且逐步进行。LTN等人提出是否可向文汇报或市革会接待站问一下,是否要全面复课闹革命。其理由是,新初三没有缴学费。

今天下午的课主要是谈形势。第二节课后,举行的红排会议,某些负责同志迎合某些同学的无政府主义思潮——廿分钟结束会议,观看东风教工与比乐的篮球比赛这一不合理的错误的要求——马马虎虎地讨论了一下,就算完了。

这天的笔记很有意思。JYS是“复课”以后分管我班的一个老师,透露了年级组老师们在讨论我们“新初三”即67届初中生究竟要不要“全面复课”,并且有一种看法,67届初中生已经是毕业生了,不必“全面复课”。如今无法知道当时的讨论详情了,但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即LTN等同学建议去报社或市革会询问是否要“全面复课”,原因是67届没有缴学费!

当初突然“停课闹革命”是1966-6,而此时“复课”已经是1968-2,眨眼之间就是一年多过去了,原本已经毕业离校的这些学生到底如何“复课”,的确是无人知晓答案的史无前例的大难题。JYS等老师是不知所以然,LTN等同学也很敏锐地想到了毕业问题。真想和我笔记里记下的这两个“当事人”聊聊当年的情景与想法,可是JYS老师早已失去联系,如今该是上百岁的老人了,在1968年夏天开始的“清理阶级队伍”运动中成为“放包袱”的对象,不知道后来情况如何,也不知道如今还健在否。至于那位LTN同学在1968-11与我同赴江西“插队落户干革命”,虽然他在1976年病退回护,但一直在社会底层挣扎,而且不幸于1999年辞世,还不满50岁!

 

1968年2月10、13日笔记:班级里的“政变”

1968. 2.10 星期六

听说新初三(5)班发生“宫廷政变”,排长等少数人攻击派往红团任委员的同学,说他是个人野心家、一心想当官等等。他们还把矛头指向班主任,破坏复课闹革命等等。

1968. 2.13 星期二

初三(5)班现在分成两大派。从红排中分裂出去的一派据说又参加红三司。

高二年级目前分为两派:一是高二年级无产阶级革命派毛泽东思想学习班,二是高二年级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两派对立,相当严重。

这样的记载足以反映出当时的“复课闹革命”是什么样子,一年多的文革已经使一些人热衷于“内战”了。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如何收回来?

 

1968年2月13日笔记:与“老保”斗

1968. 2.13 星期二

今晚老保红反纵队贴出两份大字报。一曰“再谈干部问题必须实事求是”。对殷之濂问题提出几点意见:1、关于文化特务,认为必须是经过组织手续者才能算数。2、关于反动党团骨干,必须按公安六条规定。3、关于南干班,说“据了解南干班初期有统战性质”,“中央有规定”。4、关于演剧队,只字不提演剧队是国民党反革命别动队,大谈什么“除了叛徒、特务、自首变节分子和犯下大量反动罪行者外,大部分青年应予以出路,对反戈一击者应鼓励”,完全是一派老保面目。第二张大字报曰:写在东风革委会成立之前,除了对火线的攻击,还是对火线的污蔑。

一气之下,连夜将第17期专栏(第四轮斗批殷之濂大会纪实:殷之濂与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贴了出去,算是对红反纵队的回击。

笔记中的“除了对火线的攻击,还是对火线的污蔑”,突然使我想起了1967-3“复课闹革命”的一件事。当时学校里各种组织山头林立,“先下手为强”的一方抢先成立了“复课闹革命火线指挥部”,相当于夺取了学校的权力。但是这样的“火线”只可能是“内战”的战场、“闹革命”的“火线”,“复课”只能是一场空谈。所以我在1967-10的“复课闹革命”之前是偶尔去校看看的“逍遥派”。

笔记里被冠以“老保”的是指保殷之濂的师生。他们的看法其实是有道理的,但在当时的大环境下没有立足之地。因为“演剧队”已经被江青点名否定(参见《我的一年间 之六》),与之有关系的“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简称“南干班”)自然也就难逃厄运。我已经想不起此中的关联了,似乎是“演剧队”到“南干班”慰问演出吧。所以“文化特务”自然就罪加一等。

 

解读1968年2月13日第17期目录

由目录可见,该期专栏的通栏口号是“打倒国民党特务教官殷之濂!”把先前的“文化特务”升级为“特务教官”了。其依据就是成为该期专栏唯一内容的《殷之濂与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第四轮斗批文化特务殷之濂大会纪实》。真可谓“何患无辞”。

现在网上有不少有关“南干班”的文章、照片、视频等。“百度百科”有如是介绍——

http://baike.baidu.com/view/5229999.htm

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简介

系抗日战争时期,国共两党在南岳衡山合作开办的游击干部训练班。

1938年11月,蒋介石在衡阳市南岳区召开最高军事会议,中共代表周恩来、叶剑英、郭沫若应邀参加。

会议决定创办游击干部训练班,班址设在衡阳市南岳衡山。定名为“军事委员会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并请中共方面派员参加。经中共中央决定,派叶剑英和李涛、边章五、吴系如、薛子正、李崇等参加教学工作。不久训练班成立,并改名为军事委员会军训部南岳游击干部训练班,蒋介石兼主任,白崇禧、陈诚兼副主任;汤恩伯、叶剑英二人任正副教育长。后来,汤调河南前线,李默庵受陈诚指定继任教育长。

游干班在南岳共举办了三期。第一期,1939年2月15日举行开学典礼,后因故推迟到4月上旬开学,7月5日才结业;第二期,1939年6月20日开学,9月20日结业;第三期,1939年11月20日开学,1940年2月3日结业。第三期后,1940年夏,游干班南迁祁阳、零陵等地,又办了四至七期,于1942年停办。

对于那场抗日战争的历史真相,一直是各说各的,莫衷一是,到了文革更加走向极端,许多曾经投身抗战的人们幸免于敌寇的铁蹄与枪口,却难逃“清理阶级队伍”的无情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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