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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五二○声明后的大会是怎么一回事 [原创]  

2011-12-03 09:30:54|  分类: 札记与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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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两本当代史的笔记

【一】

不久前(2011-4),我在整理自己的知青日记时,看到有一则如是说——

1970. 5.21 星期四 阴

……上午10:00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送了首都人民支持世界人民反对美帝斗争大会的实况。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副主席以及中央其他领导同志出席了大会。林副主席宣读了毛主席的庄严声明。西哈努克亲王发表了讲话。首都工人、贫下中农、解放军、红卫兵、革命文艺工作者的代表分别讲了话。大会在11点半左右结束。

按照我整理日记的习惯,就到网上查阅相关资料,出乎意料的是,专门研究林彪的作家舒云在《林彪绝对隐私》http://tieba.baidu.com/f?kz=328551716 中这么说——“1970年5月20日,天安门广场召开百万人大会,林彪宣读毛泽东关於支持印度支那人民反对美国侵略者的声明。……”。

明明是1970-5-21在广场上开大会,怎么变成了1970-5-20呢?也许是笔误?

 

【二】

嗣后(2011-5),在网上看到有“红墙作家”之称的顾保孜所著《毛泽东最后七年风雨路》。该书在谈到“五二○声明”时,有这样的叙述——

http://book.ifeng.com/lianzai/detail_2010_07/27/1840351_6.shtml

1970年5月20日,天安门再次迎来了一个震撼世界的声明《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国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

一场支持印度支那抗美救国战争运动很快在中国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对此,周恩来功不可没!

为了配合印度支那人民的斗争和世界各国人民的反战运动,周恩来亲自部署在天安门广场举行的盛大群众集会,请中央领导同志发表讲话,会后再举行群众游行的大型声援活动。

至于谁讲话,周恩来一直在考虑。恰好毛泽东同黎笋的谈话,让陪同在场的周恩来很受启发。会见一结束,他马上将谈话记录整理打印成文,交给了外交部。外交部的文稿大多出自副部长乔冠华之手,这次任务也交给了他。乔冠华接受起草“毛泽东声明”的任务后,很快理出一个思路,将毛主席谈话的有关内容加以集中,加个开头、结尾,个别语句之间加点衔接词,就是一篇浑然一体、气势磅礴的声明。

一瓶茅台酒再加一宿不睡觉,伴随着窗外的曙光,乔冠华在声明稿上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

周恩来马上将声明稿送毛主席处,由他亲自审阅。毛泽东对乔冠华一蹴而就完成的声明也十分满意,签上了“同意”的字样。……

周恩来“声明”在握,决定于5月20日正式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世界公开发表。

1970年5月20日,这一天下午天安门广场迎来了重大国事活动的时刻。首都各界群众五十万人在天安门广场隆重集会,支持世界人民反对美帝国主义的斗争,拥护毛泽东发表的“五·二0”声明。

毛泽东率政治局常委和在北京宣布成立柬埔寨民族统一阵线和王国民族团结政府的西哈努克及夫人,一同登上天安门城楼,面对城楼下50多万集会的人群发表这个著名的声明。

下午两点,和煦的太阳照射在天安门广场上,毛泽东林彪等人出现在城楼上……顿时天安门广场成了群情激昂的浩大海洋,极目远去,广场上人山人海,彩旗飞舞,反美、反战的大幅标语铺天盖地,人们高呼打倒美帝国主义的口号声惊天动地……这样的场面,凡是经历过“文革”初期的人并不感陌生,几乎每个北京人都亲临过这样声势浩大的集会,而且为此不断地热血沸腾。……大会由周恩来主持,宣布林彪宣读经毛泽东亲自审阅定稿的《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国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声明。……宣读声明后,群众开始游行,毛泽东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兴奋地看着沸腾的人群……

按照我日记中的记载,上述来自“专著”的叙述中,至少有三点有明显的讹误或臆造。其一,大会是5-21而不是5-20召开的;其二,大会是上午10点开始而不是下午2点;其三,并不是林彪宣读声明以后就开始群众游行,而是还有西哈努克以及工、农、兵、红卫兵、文艺工作者讲话。

拜读这样的专著实在汗颜,作为研究历史的专家,对四十余年前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公开活动,完全可以查阅当年的报纸,完全不应该图省事而想当然或无依据地臆想与虚构。

 

【三】

其实,由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辑、中央文献出版社1987年11月至1998年1月出版的共13册、约500万字的《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中,“五二○声明”一文的注释(1)有这样的说明——

这是毛泽东为支援印度支那三国人民的抗美救国斗争所发表的声明。一九七○年五月十九日,周恩来等给毛泽东写报告说:“声明稿由人民日报、新华社、外交部几位同志起草,在十七日晚政治局会议上经过讨论,大家提了一些意见,主要是要突出主席同黎笋同志谈话中的思想。”毛泽东审阅时批示:“照办”。这个声明由中共中央副主席林彪于五月二十一日在北京召开的支持世界人民反对美帝国主义斗争大会上宣读,载于当日《人民日报》。

这里说得很清楚,“五二○声明”由林彪在大会上宣读、且刊登在同日报纸上,都是1970-5-21。至于声明成文定稿的过程是否真如那本专著所述,不得而知。

 

【四】

最近(2011-11),我在网上找到了1970-5的人民日报。果然,是5-21刊登了“五二○声明”,5-22报道了5-21的天安门集会——

http://rmrbw.net/columns.php?action=columns

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副主席出席首都支持世界人民反对美帝斗争大会

新华社二十一日讯 无产阶级的伟大导师、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彪副主席,今天登上天安门城楼,出席了首都人民支持世界人民反对美帝国主义斗争的盛大集会。

首都五十万军民参加了今天在天安门广场举行的大会。在大会上,林彪副主席宣读了伟大领袖毛主席昨天发表的《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国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的庄严声明。……

柬埔寨国家元首、柬埔寨民族统一阵线主席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柬埔寨民族统一阵线中央政治局主席、王国民族团结政府首相宾努亲王等,出席了大会。

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在印度支那人民和全世界人民掀起反对美帝斗争的新高潮中,发表支持世界人民革命斗争的庄严声明,这是对美帝国主义及其一切走狗的沉重打击,是对世界革命人民反对美帝斗争的巨大支持、巨大鼓舞。声明在二十日晚发表以后,我们伟大社会主义祖国的首都一片沸腾,呈现出极其动人的革命景象。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锻炼的首都工人、贫下中农、人民解放军指战员、红卫兵小将、革命干部和革命知识分子,怀着深厚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情谊,今天一清早就从四面八方列队涌向天安门广场参加盛大集会。……

上午十时,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彪副主席在雄壮的《东方红》乐曲声中,健步登上天安门城楼。……

中共中央委员、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吴德致开会词,宣布大会开始。

林彪副主席在全场暴风雨般的掌声中,宣读了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五月二十日发表的庄严声明。林副主席宣读声明后,带领全场革命群众高呼口号:“毛主席万岁!”“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世界革命不断胜利!” ……

柬埔寨国家元首、柬埔寨民族统一阵线主席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在大会上讲话……

接着,北京新华印刷厂工人张世忠、十三陵人民公社社员张桂福、人民解放军驻京部队代表姚玉琪、清华大学红卫兵戴德慈、革命文艺工作者于会泳,代表首都工人、贫下中农、人民解放军指战员、红卫兵和文化界,先后在大会上讲话……

首都革命群众代表讲话以后,毛主席、林副主席和西哈努克亲王,同这些代表亲切握手、谈话。

大会结束时,乐队高奏《大海航行靠舵手》。全场革命群众振臂高呼:……

随后,天安门广场的五十万军民高举红旗,组成数十路游行队伍,斗志昂扬地走向首都大街,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

 

【五】

稍作对照,就发现那两本“专著”讹误连连。

舒云在《林彪绝对隐私》说:写的“1970年5月20日,天安门广场召开百万人大会”。不仅把日期提前了一天——5-21变成了5-20;还把参加大会的人数扩大了一倍——50万人成了100万人。

顾保孜的《毛泽东最后七年风雨路》中那段文章可谓“说的越多,错的更多”。

在前述三点讹误之外(5-21大会误作5-20;上午10点大会开始误作下午2点;林彪宣读声明以后还有西哈努克以及工、农、兵、红卫兵、文艺工作者讲话,误作林彪宣读声明以后就开始群众游行),还有一个“明显笔误”——5-21大会是“中共中央委员、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吴德致开会词,宣布大会开始”,但在该书作者笔下变成了“大会由周恩来主持,宣布林彪宣读经毛泽东亲自审阅定稿的《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国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声明”。

这本“专著”还说,周恩来“决定于5月20日正式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世界公开发表”,这是又一个偌大的“笔误”。据1970-5-22人民日报刊登的5-21新华社电讯,“二十日晚上,毛主席的庄严声明传到天津,海河两岸一片沸腾,一支支游行队伍,高举红旗,涌向大街小巷。”“从二十日晚上到二十一日晚上,上海市参加示威游行的已达二百多万人。”由此可见,“五二○声明”是在1970-5-20晚上就正式广播、公开发表了!而且5-21早上面世的人民日报上就刊登了“五二○声明”。所以,所谓“5月20日正式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世界公开发表”、“面对城楼下50多万集会的人群发表这个著名的声明”的说法是毫无根据的。

诸如此类的“专著”常常被誉为“图文并茂、资料翔备,内容真实,生动有趣,可读性与收藏性兼备的不可多得的纪实文献”,而某些作者仿佛是片刻不离红墙高层、大小事宜尽收眼底、诸人话语无不录音的“摄像仪、录音机”,抑或“千里眼、顺风耳”。天知道那些描绘周恩来1970-5-20前几天活动的段落是来自何方的“神来之笔”。

 

【六】

就在上述《毛泽东最后七年风雨路》的那段文章中还提到:

……1965年2月10日那个支援越南人民的抗美斗争的集会。那次集会人数有150万人之多。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天安门城楼上与北京军民一道声讨美国侵略罪行,坚决支援越南人民的抗美斗争。当时,天安门广场和东西长安街上,吼声震天动地,红旗高高飘扬,标语处处林立,十多个巨大的红色气球在广场两侧腾空而起,上面悬挂着醒目的巨幅标语。天安门城楼前还有一幅长达几十米的标语牌,上面写着:“反对美帝国主义侵犯越南民主共和国!美帝国主义从越南南方滚出去!从印度支那滚出去!从亚洲滚出去!从非洲滚出去!从拉丁美洲滚出去!从它侵占的一切地方滚出去!”

查找1965-2-11人民日报上的报道,有这样的语句——

天安门广场和东西长安街愤怒的吼声震天动地,红旗翻飞,标语牌林立。十多个巨大的红色气球在广场两侧腾空升起,上面悬挂着醒目的巨幅标语。天安门城楼前面,一幅长达二三十米的标语牌,上面写着:“反对美帝国主义侵犯越南民主共和国!美帝国主义从越南南方滚出去!从印度支那滚出去!从亚洲滚出去!从非洲滚出去!从拉丁美洲滚出去!从它侵占的一切地方滚出去!”

由此可见,“专著”对1965-2-10集会的描写,几乎就是拷贝当年报纸上的文字。既然如此,为什么对1970-5-21集会的描述就会那么“出格”“豁边”呢?

有了这样的与“专著”邂逅,面对屡见不鲜的低级错误,我不能不再一次坚定地怀疑:这样的作品果真算得上可靠可信的史书?它们里面到底有多大的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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