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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忆文革——上海百姓的蜗居加层  

2010-02-28 07:30:34|  分类: 平民忆文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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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年春节期间亲友聚会,言及我家在文革之前的住处,得知原来的弄堂房子已在2009年下半年变成了街面房子。换言之,是把沿马路的一排房子拆除了,也许是为了拓宽道路的需要?我很是懊恼,由于生病造成手脚不便,三年来未能有过任何“旧地重游”,更无法去留下“最后的身影”。忽然想起“城市吧”网站上有一年以前的街景视频,就到网上搜索,终于得以略补遗憾。在网游过程中,看到路边的“加层”住房,感慨良多。

下图是现今卢湾区“太平湖”东南面不远处,自忠路吉安路的十字路口。图片的正前方是向西而去的自忠路,右侧就是自忠路的路北,现在是太平湖公园的东南角,绿树成荫。自幼就在我脑海中留下记忆的都市街景早在几年前就荡然无存了。

三四十年前的这一带,大多是二层楼房,难得有三层的。但在图面上左侧却是四层兀然凸起,记不起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鹤立鸡群”。顺着图中的那条轿车首尾相连的自忠路向西看去,不远处有一栋凸出的“高楼”,四五层的模样,那是我熟悉的地方,我曾经去过那里的顶层,东端第一家是一位中学同学的家。三十多年不去了,记不清那顶层是四楼还是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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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近一点,清楚了,是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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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从西侧看,是再清楚不过的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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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到正面瞧瞧,一竖五层,一排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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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下部的三层与上部的两层是明显不同的!

下部三层是有阳台的,虽然不少已经封闭起来了,但仍然可以看到阳台栏杆的米字形花饰等花样,木质门窗。而上部的两层,就没有阳台了,只有简单的三扇钢窗。

下图显示了东端下部外貌。东端位于弄堂口的上方,上海人称之为“过街楼”,由于没有了底层的客堂间,不免降低了房子的身价。作为补偿,二楼三楼采用了半月形的阳台,这种洋气的阳台在上海老房子建筑中属于高雅之列,不太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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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是西端景象,也有好几家阳台没有封闭。从这些未封闭的阳台上,还能看到“原配”的木质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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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图中不用怎么细看,就可以清晰地发现外墙的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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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房屋建筑结构何以形成?此乃文革后期的一大发明——房屋加层,试图解决住房难。

历年历代,上海的住房建设及其发展变化过程,我无从得知。作为普通市民百姓的直接感觉是住房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困难。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实行的分房政策中有一条,新婚户分房,不低于8平方米。这是下限,如何“计划”出来的,不得而知。但是众所周知的是,上海的“亭子间”大体上就是这么大小,于是乎,一个“亭子间”就可以作为新婚燕尔的爱巢了!至于煤气、卫生设备就太奢侈啦,绝对免谈。

即使如此,面对五十年代“鼓励多生多育的光荣妈妈”政策产生的第一次婚育高峰的来临,住房困难还是愈益明显,住房紧张继续愈益突出,用当今的术语是“房荒”。在我的印象中,新建百姓住房则几乎处于停顿状态,市区中心地带更是极难看到住房建设工地。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什么人想出了绝招——加层。就是寻找一些结构较好、承重荷载允许的老房子, “向空中要房子”,一般是加高两层。上述那栋临街的房子就是这样“加层”而成的。市区还有些弄堂,则在一排排的房子之间加盖“空中楼阁”——底下能够行人、空中可以住人的两层“过街楼”(以前的“过街楼”只出现在临街的门面,弄堂里是极少有的),原先空旷敞亮的弄堂顿时变成“不见天”,压抑无比。

就在上述自忠路吉安路附近的“加层”不远处,就有一个实例。沿自忠路东行到头就是西藏路,左拐就是向北,第一个路口就是浏河路(现名浏河口路),见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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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所示是西藏路浏河口路的西北角。“东台路古玩市场”那个门楼跨越的路口正是浏河口路的东端。门楼的背后、浏河口路的路北就有一处“加层”建筑。见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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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的下部略微偏右处有一个弄堂口。这里正是“加层”的重要部位。对比一下弄堂口上方的三层“过街楼”与左右两侧房子的风格,显然是格格不入的。其一,图中右侧的三层是从地面开始的,“过街楼”的三层则是从半空中开始的,也就是说“过街楼”的三层的总高度竟然只相当于右侧房屋的两层的高度!其二,右侧的三层楼楼房是白色与绛红色镶嵌的外墙,“过街楼”则是一片灰不溜秋;其三,图中左侧的一楼二楼是与右侧房子相同的风格,层高也是一致的,但是到三楼就大相径庭了,与楼下的反差是很明显的,它的屋顶又是不伦不类的模样,抑或是居民自己搭建的隔热层。

很巧的是,在“E都市”网站上有该弄堂口的近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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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那个弄堂口是“过街楼”样式。照片里清晰地显示出该弄堂的大名——如意坊。仔细观察一下就可以看到,三个字的上方有七十年代流行的外墙风格——水泥拉毛;“过街楼”的底部则是刷白的一条条横梁,这就是加出来的“过街楼”的承重方式——搁置在两边房屋的山墙上。

记得我上小学时几乎天天路过这个弄堂口,当时从路上向“如意坊”内看去,开阔高畅,很惬意的。加了“过街楼”,徒增压抑逼仄。

这种“加层”妙招的出现,最早也不大可能会早于七十年代初期,因为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上海城区大有时刻准备人口疏散的架势,同时还在如火如荼地“深挖洞”,1970年春节前我第一次从江西回沪探亲,就看到马路上“奋战三个月,建成上海地下城”的大幅标语,“备战”气氛紧张浓郁。有一天早上,传闻离我家不远的“大世界”游乐场外墙上出现裂缝,我就闻声前往观看,千真万确哟,那里马路上“观众”甚多,纷纷驻足抬头看墙上,淡红或淡蓝的薄纸条指示出墙上多条裂缝!围观者窃窃私语,说纸条的不同颜色是为了区分裂缝出现的先后,或许此说不无道理。当时“大世界”那个塔楼南侧底楼的布店、点心店等等商店全部由于挖掘防空洞而停业中!记得当时多在沿街房屋底下建设防空洞,并且连通,就像《地道战》。有一年,大概是1975年吧,街道“乡办”(上山下乡办公室)组织回沪的知青参观“人防”(人民防空)设施,得以一窥“地下城”的真容。感叹不已的是,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用到了地下啊!

至于什么时候想到给房子“加层”的,用“加层”来缓解市民百姓对住房的渴求,无从查考。但可以肯定不会早于1970年;但也不会晚于1976年,因为我的同学是在那年头用结婚的名义申请增配住房而与父母全家搬进了自忠路那栋“加层”楼房的顶楼。

这种做法如同“杯水车薪”,仍然无法缓解“房荒”继续紧张的趋势,到文革末期还出现了更加大胆的作为——只能在街道里弄里为居民修修水电筑筑漏的“街道房修队”,居然也开始造新房子、盖楼房了。在复兴路东台路的十字路口,西南角上,有一栋六层的楼房(见下图),就是当年留下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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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它是1976年左右开工的,大约花了近两年时间竣工。有趣的是,我单位的一位朋友在九十年代中后期有幸轮到一次福利分房,分到的住房就是几番辗转调配出来的一套“全独用”,就在这栋楼的五楼。此次春节假期中言及此事,得知此房还在,尽管当年是“无证施工”或“越级施工”,至今大约三十五年的房龄,质量尚可,南北通风,地段上佳,我的那位朋友还准备待价而沽,拣个皮夹子呢!……遂上网找到该房,立此存照。

【“平民记忆中的文革”系列文章。——时隔数十年,文革在一些人心目中已经淡化甚至异化了。作为一个亲历者,我要记下这些真相细节。】 

 (写于2010-02-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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